自广平乘醉走马六

唐代 李白

这首诗最夺目的光彩在于李白将醉态狂放与深沉历史感完美交融。开篇“醉骑白花马,西走邯郸城”如电影镜头般定格了诗人醉眼朦胧、策马疾驰的狂放不羁,一个“走”字尽显马速之快与意气之豪。“扬鞭动柳色,写鞚春风生”更是神来之笔,鞭影掠过,柳色仿佛随之震颤;马缰挥洒间,似有春风应召而生。这种对动态与感官的夸张捕捉,是李白独有的浪漫。而当他登临城楼,历史洪流奔涌而至:“平原三千客,谈笑尽豪英”,寥寥十字浓缩了赵国昔日的鼎盛风华。结尾“方陈五饵策,一使胡尘清”的慷慨陈词,则如平地惊雷,瞬间将醉酒的狂士升华为胸怀安邦定国之志的雄才,形成了巨大的情感张力。

《自广平乘醉走马六十里至邯郸登城楼览古书怀》全文

醉骑白花马,西走邯郸城。
扬鞭动柳色,写鞚春风生。
入郭登高楼,山川与云平。
深宫翳绿草,万事伤人情。
相如章华巅,猛气折秦嬴。
两虎不可斗,廉公终负荆。
提携袴中儿,杵臼及程婴。
空孤献白刃,必死耀丹诚。
平原三千客,谈笑尽豪英。
毛君能颖脱,二国且同盟。
皆为黄泉土,使我涕纵横。
磊磊石子冈,萧萧白杨声。
诸贤没此地,碑版有残铭。
太古共今时,由来互哀荣。
伤哉何足道,感激仰空名。
赵俗爱长剑,文儒少逢迎。
闲从博徒游,帐饮雪朝酲。
歌酣易水动,鼓震丛台倾。
日落把烛归,凌晨向燕京。
方陈五饵策,一使胡尘清。

译文以及注释

严谨现代汉语翻译:
醉醺醺地骑着白花马,一路向西直奔邯郸城。挥动马鞭仿佛牵动了柳枝的颜色,放松马缰似有春风应势而生。进入城内登上高楼,远眺山川与浮云齐平。昔日的深宫已被茂密的绿草遮蔽,眼前景象令人生出无限伤情。蔺相如屹立在章台之巅,他的勇猛气势折服了秦王嬴政。廉颇与蔺相如的两虎相争不可取,最终廉颇背负荆条上门请罪。程婴与公孙杵臼救下襁褓中的赵氏孤儿,为忠义献身。豫让为主复仇不惜吞炭毁容,必死的决心彰显一片赤诚。平原君门下三千宾客,谈笑间尽是豪杰精英。毛遂自荐脱颖而出,促成楚赵两国合纵同盟。如今这些英豪都化作了黄泉下的尘土,想到此不禁令我涕泪纵横。石子冈上乱石磊磊,白杨树在风中萧萧悲鸣。诸多贤士埋骨于此,只有残破的碑文刻着他们的姓名。远古与当下本相连通,从来都是哀荣相替轮转不停。悲伤感慨何须多言,徒然仰望那些消逝的虚名。赵地风俗崇尚长剑侠气,文雅儒生在此少有知音应承。闲暇时与赌徒们游冶,在帐幕中豪饮直至雪朝酒醒。歌声酣畅似要撼动易水寒波,鼓声震天仿佛要倾塌丛台美景。日落西山才举着火把踏上归程,天刚破晓又向着燕京疾行。正要陈述那怀柔安边的“五饵”良策,只求一举扫清胡尘天下太平。

幽默诙谐版:
喝得晕乎乎,骑着我的白龙马,一路撒丫子往邯郸城冲!鞭子一甩,路边的柳树都跟着抖三抖;缰绳一松,感觉春风都追着我的马蹄跑!进了城爬上最高楼,嚯,山川云朵都在脚下飘。可再一看,当年豪华宫殿长满了草,这景象也太扎心了!想当年蔺相如在章台顶住秦王,气场两米八;廉颇老将军闹别扭,最后扛着荆条来道歉,真·硬核服软。程婴和杵臼玩“狸猫换太子”,拿命保下赵氏孤儿;豫让更狠,毁容吞炭搞刺杀,狠人中的战斗机!平原君家开party,三千门客全是社会我大哥。毛遂这哥们儿自带高光,嘴皮子一动就拉来楚国当盟友。可惜啊,英雄好汉全成了土,想想就让人鼻涕眼泪一起流。荒郊野岭石头堆,白杨树呜呜像哭丧。贤人们埋在这,破石碑上字都看不清了。古今一个样,风光和凄凉轮流坐庄。唉,说多了都是泪,只能对着空气喊“666”。赵地老铁就爱耍刀弄剑,我这种文化人儿没啥市场,只好跟赌鬼们混酒喝,从下雪天喝到天亮!唱歌嗨到易水河发抖,擂鼓猛到丛台要塌方!太阳下山才打着灯笼回家,天没亮又得策马奔北京!别看我喝懵了,心里可装着大招呢——等我献上“忽悠五件套”,保管让边境消停,胡人跑光光!

注释:
  写鞚(kòng): 放松马勒。写,通“卸”。
  相如: 蔺相如,完璧归赵、渑池会盟扬威于秦。
  章华巅: 指章台,战国时秦国宫殿。此处喻蔺相如不辱使命的场所。
  两虎...负荆: 指廉颇负荆请罪,与蔺相如和好的典故。
  提携...程婴: 程婴与公孙杵臼为保护赵氏孤儿(赵武),一个献出生命,一个忍辱负重抚养孤儿。
  空孤献白刃: 指豫让为主公智伯复仇,不惜毁容吞炭刺杀赵襄子,事败后请求击刺赵襄子衣服后自杀。
  毛君: 毛遂,平原君门客,自荐出使楚国促成合纵。
  颖脱: 锥处囊中,锋芒毕露,指毛遂自荐成功。
  石子冈、白杨: 常指墓地,烘托荒凉。
  碑版: 墓碑。
  博徒: 赌徒,代指市井游侠。
  雪朝酲(chéng): 雪朝,雪天早晨;酲,宿醉未醒。指通宵达旦豪饮。
  易水: 燕太子丹送别荆轲刺秦处,象征悲壮。
  丛台: 邯郸著名古迹,赵武灵王所筑,象征赵国昔日强盛。
  五饵策: 汉代贾谊提出的怀柔、分化匈奴的五种策略(赐物、美食、声色、华居、礼遇)。李白借指安边良策。
  胡尘: 指北方游牧民族的侵扰。

创作背景

此诗约作于唐玄宗开元二十三年(735年)前后。此时李白正值壮年,结束第一次漫游后,正积极寻求政治出路,怀抱“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的理想。他北游燕赵之地,途经广平(今河北永年东南)、邯郸(战国时赵国都城)。邯郸作为历史名城,触发了李白强烈的怀古幽情。诗中“落魄乃如此,何人不相从”的自况,隐约透露出他虽胸怀大志却尚未得志的境遇。在广平的一次酣饮之后,他乘醉扬鞭,疾驰六十里至邯郸,登临城楼。眼前荒草萋萋的古迹,与记忆中风云激荡的战国史事形成巨大反差。这种空间与时间的强烈碰撞,加上酒意的催化,激荡出李白胸中复杂的情感洪流——既有对历史英雄的无限追慕与悲悼,也有对自身才华的强烈自信与时不我待的急迫感,更有渴望一展宏图、扫清边患的豪迈抱负。可以说,邯郸的古城遗迹是引信,李白的醉意是催化剂,而其深藏心底的功业理想才是这首诗最终爆发的核心能量。

全文赏析

《自广平乘醉走马六十里至邯郸登城楼览古书怀》堪称李白豪放诗风与历史纵深感的典范结合。全诗以“醉”字开篇,奠定奔放不羁的基调。前四句写醉中驰骋,充满动感与夸张想象,“扬鞭动柳色,写鞚春风生”将诗人主观的醉意与外在的春景融为一体,赋予自然以生命活力,是李白式浪漫的极致体现。

登楼远眺,视角骤然开阔,“山川与云平”的宏大景象随即转入“深宫翳绿草”的荒凉细节,巨大的今昔对比引发出深沉的历史悲情。诗的核心部分以密集的笔触铺排邯郸相关的历史英豪:蔺相如的折秦之勇、廉颇的负荆之诚、程婴杵臼的忠义死节、豫让的赤胆丹心、平原君的门客三千、毛遂的颖脱之才。李白如数家珍,激情澎湃,这些典故并非简单堆砌,而是寄托了他对战国豪杰时代精神的热切向往与深切认同。“皆为黄泉土,使我涕纵横”的悲叹,既是哀悼古人,亦暗含对当下人才凋零、壮志难酬的感喟。

“磊磊石子冈,萧萧白杨声”的荒冢意象,与“太古共今时,由来互哀荣”的哲理概括,将历史的沧桑感推向高潮。而“伤哉何足道,感激仰空名”则流露出一种超越悲伤的无奈与空寂。笔锋至此似显低沉,但李白性情终是昂扬。“赵俗爱长剑”四句,写其与市井博徒豪饮狂歌的放浪形骸,以“歌酣易水动,鼓震丛台倾”的极度夸张,将酒兴豪情推向顶峰,重现其生命激情。

结尾四句最具李白特色:落日归途、凌晨向京,节奏急促,显示出时不我待的紧迫感。而“方陈五饵策,一使胡尘清”的豪言壮语,如奇峰突起,将全诗从怀古的悲情、纵酒的狂放,骤然提升至经邦济世、安边定国的宏大抱负。这一收束,不仅点明了“览古书怀”的最终指向——以古贤为激励,实现自身功业,更展现了李白醉酒表象下那颗炽热的、永不熄灭的雄心。整首诗在醉态、古意、豪情、壮志间跌宕腾挪,时空交错,情感澎湃,气象雄浑,淋漓尽致地展现了李白诗歌的浪漫主义精神和强烈的自我意识。

李白

李白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是中国唐代最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世誉为“诗仙”。他的一生以豪放不羁、追求自由著称,作品融合了道家思想、个人主义精神和对自然山水的热爱。李白诗歌语言奔放、想象瑰丽,开创了唐代诗歌的新风潮,对后世文学产生深远影响,其作品如《将进酒》《蜀道难》等成为中华文化的瑰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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