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行二首

唐代 李白

“金鞭遥指点”一句,活脱脱刻画出贵公子扬鞭远指、意气风发的神态,其骄矜与指点江山的豪情如在眼前。而“恍恍与之去,驾鸿凌紫冥”则瞬间将读者带入李白独有的超现实之境。诗人恍惚间追随仙人卫叔卿,乘鸿雁直上紫色苍穹,这种挣脱尘世束缚、遨游于天地宇宙的宏大想象与自由气魄,正是谪仙人精神世界的璀璨写照,其飞动之势令人心驰神往。

《相逢行二首》全文

其一   朝骑五花马,谒帝出银台。   秀色谁家子,云车珠箔开。   金鞭遥指点,玉勒近迟回。   夹毂相借问,疑从天上来。   蹙入青绮门,当歌共衔杯。   衔杯映歌扇,似月云中见。   相见不得亲,不如不相见。   相见情已深,未语可知心。   胡为守空闺,孤眠愁锦衾。   锦衾与罗帏,缠绵会有时。   春风正澹荡,暮雨来何迟。   愿因三青鸟,更报长相思。   光景不待人,须臾发成丝。   当年失行乐,老去徒伤悲。   持此道密意,毋令旷佳期。   其二   相逢红尘内,高揖黄金鞭。   万户垂杨里,君家阿那边。   白玉谁家郎,回车渡天津。   看花东陌上,惊动洛阳人。   邀我登云台,高揖卫叔卿。   恍恍与之去,驾鸿凌紫冥。   俯视洛阳川,茫茫走胡兵。   流血涂野草,豺狼尽冠缨。

译文以及注释

严谨现代汉语翻译:   其一:   清晨骑着名贵的五花马,拜谒皇帝后离开宫禁(银台)。那位容光焕发的是谁家公子?华美的云车镶嵌珠箔的车帘正掀开。他挥动金鞭遥遥指点方向,手握玉饰的马缰在近处徘徊。两车靠近互相询问,惊疑对方仿佛从天而降。跟随进入华丽的青绮门,当筵对歌共饮美酒。举杯时身影映在歌扇上,宛如云中皎月忽隐忽现。相见却不能亲近,倒不如从未相见。既已相见情意已深,未及言语心意已相通。为何独守空闺?孤枕难眠锦被也生愁。锦被与罗帐终有缠绵相会时。春风正和煦荡漾,期盼的暮雨为何迟迟不来?愿托付神鸟三青鸟,再次传递我深长的思念。美好光景不等人,转瞬之间青丝变白发。若当年错过及时行乐,老去时只能空自伤悲。以此向你倾诉衷情,莫要辜负这美好相会的佳期。 其二:   在繁华的都市中相逢,彼此高揖手中黄金鞭(互相施礼)。在垂杨掩映的万户人家中,询问您家在哪边?那位如白玉般俊朗的是谁家公子?调转车头渡过天津桥。在城东大道上赏花,风采惊艳了整个洛阳城的人。他邀我共登云台仙境,恭敬地拜谒仙人卫叔卿。恍惚间随他而去,驾驭鸿雁飞升入紫色的高空。低头俯瞰洛阳原野,只见茫茫大地尽是叛乱的胡兵在奔窜。鲜血染红了野草,那些如豺狼般的叛贼竟都戴上了官帽(意指安禄山叛军窃据高位)。 幽默诙谐翻译:   其一:   大清早骑上我的“法拉利”(五花马),打卡皇宫刚下班(谒帝出银台)。嚯!对面豪车(云车)珠帘一掀,哪位靓仔这么闪?金鞭一挥指方向,勒马近前晃两晃。摇下车窗搭个讪:“兄台莫非天上来?”跟着进了顶级会所(青绮门),K歌拼酒嗨起来。酒杯映着扇子舞,像看云里月亮躲猫猫。见了面不让贴贴?那还不如不见呢!可眼神一碰就懂了,咋还让我独守空房数锦被?锦被罗帐别急,早晚有滚床单的时候!春风都等得打哈欠了,你那“及时雨”咋还不来?派只神鸟微信传情(三青鸟),赶紧约下次!青春小鸟说飞就飞,转眼变秃头大叔。现在不嗨等老了哭?兄弟听我真心话,大好约会别放鸽子啊! 其二:   闹市街头碰个面,互相抱拳“兄dei好!”(高揖黄金鞭)。垂柳豪宅千万户,敢问您家是几号?那边白玉小哥哥,调头就上“天津桥”。东街赏花走一遭,帅翻整个洛阳城。他喊我:“走!上天玩!”(登云台),拜见仙界顶流卫叔卿。晕乎乎跟着起飞,大雁牌“彩虹超跑”直冲紫云霄。低头刷个“朋友圈”(俯视洛阳川),哎妈呀!胡兵满地乱窜像蚂蚁搬家。野草都让血染成姨妈红,一群“狼人”倒戴上官帽(豺狼尽冠缨)! 关键注释:   1.  五花马:毛色斑驳的名贵马匹。   2.  银台:指唐代大明宫的银台门,代指宫禁。   3.  云车/珠箔:华美装饰有珠帘的车驾。   4.  金鞭/玉勒:镶金马鞭与玉饰的马笼头,极言富贵。   5.  青绮门:装饰华丽的门庭,指富贵之家或高级场所。   6.  衔杯:饮酒。   7.  三青鸟:神话中为西王母传信的神鸟,此指信使。   8.  黄金鞭:同金鞭,亦显身份尊贵。   9.  天津:指洛阳天津桥。   10. 云台:传说中仙人居处。   11. 卫叔卿:《神仙传》中著名仙真。   12. 紫冥:紫色天空,道教谓极高之天。   13. 胡兵/豺狼:指安史叛军。   14. 冠缨:官吏的冠带,喻叛贼窃据高位。

创作背景

此二首乐府诗约作于李白待诏翰林后期或遭“赐金放还”离开长安不久(约744年前后)。第一首借古题《相逢行》描绘长安贵族少年春日冶游、邂逅佳人的场景,既展现盛世的繁华逸乐,也暗含诗人对及时行乐与人生易老的感慨。第二首则截然不同,尤其后半部分陡转,在描绘洛阳公子风采后,突然笔锋直指“俯视洛阳川,茫茫走胡兵”的惨烈现实,并痛斥“豺狼尽冠缨”。这强烈暗示诗歌可能经过安史之乱(755年爆发)后的修改或增补,融入了诗人对叛乱爆发、山河破碎、逆贼当道的巨大悲愤与深刻批判,使得两首诗形成了从盛世欢愉到乱世悲歌的强烈对照,烙印着时代剧变的痕迹。

全文赏析

两首诗以“相逢”为纽带,却展现了李白精神世界的两极光谱。其一极尽铺陈盛唐贵族生活的浮华图景:五花马、金玉鞍、云车珠箔、青绮门宴饮,镜头由远及近(金鞭遥指点),再聚焦特写(衔杯映歌扇),宛如一部流动的盛唐风华纪录片。然而“光景不待人”的警醒与“老去徒伤悲”的叹息,已为这华宴蒙上一层人生苦短的哲思薄纱。 其二则平地起惊雷,前半段仍是俊郎游春的明媚(“看花东陌上,惊动洛阳人”),后半段却以“邀我登云台”为转折,开启一场瑰丽奇幻的仙界邀约。“驾鸿凌紫冥”的飞升体验,是李白谪仙气质的极致迸发,将凡尘俗物瞬间抛入九霄云外。然而这超脱的顶点,却迎来了最为沉痛的俯视——“俯视洛阳川,茫茫走胡兵。流血涂野草,豺狼尽冠缨”。从天界的澄明骤然跌入人间的炼狱,巨大的反差形成泣血控诉:安史叛军如豺狼肆虐,鲜血染红大地,逆贼沐猴而冠。这不仅是洛阳的劫难,更是盛世崩塌的缩影。 两首诗一写人间相逢的旖旎与易逝,一写“仙界相逢”后的顿悟与悲悯。前者是李白对盛唐繁华的沉醉与反思,后者则是他以超越时代的“天眼”,在仙凡交汇处对人间浩劫的终极凝视与愤怒呐喊。乐府旧题在他笔下,化作盛衰之变的惊心动魄史诗,璀璨的想象与冷酷的现实交织,奏响了李白诗歌中最具张力的双重奏鸣。

李白

李白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是中国唐代最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世誉为“诗仙”。他的一生以豪放不羁、追求自由著称,作品融合了道家思想、个人主义精神和对自然山水的热爱。李白诗歌语言奔放、想象瑰丽,开创了唐代诗歌的新风潮,对后世文学产生深远影响,其作品如《将进酒》《蜀道难》等成为中华文化的瑰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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