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鸠辞

《白鸠辞》最夺目处在于其犀利如刀的反讽与鲜明的象征。李白以“白鸠”这一“仁禽”的纯净洁白，反照出“鹰鹯雕鹗”等猛禽的贪婪残暴，形成强烈视觉与道德对比。诗中“贪而好杀”四字，直斥核心，力透纸背，是李白对世间丑恶最不留情面的揭露。结尾“弹铗扬波”的意象，更是将诗人胸中那腔无处宣泄的愤懑与刚烈不屈的志节，化作一道激越的浪花，拍打在读者心头。

《白鸠辞》全文

铿鸣钟，考朗鼓。
歌白鸠，引拂舞。
白鸠之白谁与邻，霜衣雪襟诚可珍。
含哺七子能平均。食不噎，性安驯。
首农政，鸣阳春。
天子刻玉杖，镂形赐耆人。
白鹭之白非纯真，外洁其色心匪仁。
阙五德，无司晨，
胡为啄我葭下之紫鳞。
鹰鹯雕鹗，贪而好杀。
凤凰虽大圣，不愿以为臣。
弹铗扬波，其乐未央！

译文以及注释

严谨现代汉语翻译：
敲响宏亮的钟，击打清越的鼓。
歌唱那白鸠，跳起拂舞。
白鸠的洁白谁能相比？它如霜似雪的羽毛确实值得珍视。
它哺育七只幼雏能够公平均等。进食从不噎住，性情安详温顺。
它倡导农事，在阳春时节鸣叫报晓。
天子刻制玉杖，雕琢鸠鸟形状赐给老人。
白鹭的洁白并非纯粹真诚，外表颜色洁净内心却不仁厚。
它缺少（鸡的）五种德性，不会司晨报晓，
为何要啄食我芦苇下珍贵的紫色鳞鱼？
那些鹰、鹯、雕、鹗，贪婪又喜好杀戮。
凤凰虽然是大圣人（般的神鸟），（我）也不愿让它做臣子。
（我）拍击剑柄，扬起波涛，那欢乐真是无穷无尽！

幽默诙谐版翻译：
咣当敲大钟，咚咚擂响鼓。
唱起白鸠歌，跳个拂尘舞。
白鸠白得晃眼睛，谁能跟它比干净？霜雪做的衣裳真叫靓！
喂七个小崽子，公平不偏心眼儿。吃饭从不噎着，脾气好得没话说。
带头搞农业，春天就喊“该干活啦！”
皇帝老儿刻个鸠鸟玉杖，专门送给老人家拄着走。
白鹭那身白？假得很！看着白莲花，心里黑煤渣。
五讲四美它缺德，天亮打鸣它不会，
凭啥偷吃我家芦苇根下的宝贝紫鳞鱼？
再看那帮老鹰、鹞子、秃雕、鱼鹰，嚯！个个是狠角色，又贪吃又爱开杀戒。
凤凰倒是牛气冲天的大佬？切！给我当小弟我还嫌它谱儿太大呢！
不如拍拍宝剑，打打水漂儿，这快活劲儿，简直没完没了！

注释：
  铿、考： 象声词，形容敲击钟鼓的声音。
  引拂舞： 古代一种舞蹈，可能手持拂尘。这里指伴随白鸠歌起舞。
  霜衣雪襟： 形容白鸠羽毛洁白如霜雪。
  含哺七子： 典故，传说鸠鸟哺育幼鸟平均如一，喻仁德。七子，泛指多。
  首农政，鸣阳春： 传说鸠鸟在春天鸣叫，催人耕种。首，倡导。
  刻玉杖，镂形赐耆人： 汉代制度，皇帝赐给七十岁以上老人玉杖，杖端饰以鸠鸟，因鸠为不噎之鸟，寓意老人食不噎，健康长寿。耆人，老人。
  白鹭之白非纯真，外洁其色心匪仁： 表面洁白内心不仁，反衬白鸠表里如一的纯洁仁德。
  阙五德，无司晨： 指白鹭不像鸡有“文、武、勇、仁、信”五德，也不会像雄鸡那样司晨报晓。
  葭： 初生的芦苇。
  紫鳞： 指珍贵的鱼类。
  鹰鹯雕鹗： 四种猛禽，象征凶残贪婪的统治者或权贵。
  凤凰虽大圣： 凤凰是传说中的神鸟、百鸟之王，被视为圣德象征。大圣，至圣。
  不愿以为臣： 表示不愿屈居于凤凰之下，体现了李白的傲岸不屈。
  弹铗： 拍击剑柄。典出《战国策·齐策》，冯谖为孟尝君门客时，曾弹铗而歌，表达不满或有所求。李白此处化用，表达激愤不平之气。
  扬波： 激起波浪。与“弹铗”相连，象征内心激荡不平。
  未央： 未尽，没有尽头。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李白被唐玄宗“赐金放还”，离开长安之后的天宝年间（具体约在天宝五载左右）。表面看是乐府旧题《白鸠篇》或《夷则格上白鸠拂舞辞》的拟作，实则蕴含强烈的现实批判精神。李白怀抱“济苍生”、“安社稷”的理想进入宫廷，却仅被玄宗视为点缀升平的文学侍从，更遭权贵（如张垍、高力士等）谗毁排挤，最终失意离京。这段经历让他深刻认清了朝廷的腐败和统治阶层（“鹰鹯雕鹗”）的贪婪残忍本质。《白鸠辞》正是借咏鸠鸟，以古喻今，通过赞颂白鸠的纯洁仁德，猛烈抨击当权者的丑恶嘴脸，并抒发自己不愿同流合污、保持高洁情操的激愤与傲岸之情。诗末“弹铗扬波”的狂放姿态，正是其内心巨大痛苦与不屈精神的写照。

全文赏析

《白鸠辞》是李白乐府诗中的一首思想深刻、锋芒毕露的佳作。全诗以“白鸠”为核心意象，构建了一个对比鲜明的象征世界：

一、白鸠：仁德高洁的化身。 诗人开篇以庄重的钟鼓歌舞引出白鸠，浓墨重彩地赞美其外在的纯洁无瑕（“霜衣雪襟”）与内在的美德仁心（“含哺七子能平均”）。它性情安驯，不贪不噎，更心系农事，催人春耕（“首农政，鸣阳春”）。它还是皇家敬老尊贤的象征（“天子刻玉杖，镂形赐耆人”）。白鸠集自然之美与儒家仁政理想于一身，是李白心中理想人格和社会秩序的象征。

二、白鹭与猛禽：虚伪贪婪的象征。 作为白鸠的反衬，诗人先点出白鹭的虚伪（“外洁其色心匪仁”），它徒有洁白外表却无仁德之心，甚至偷食珍鱼。紧接着，笔锋直指更具破坏性的“鹰鹯雕鹗”，用“贪而好杀”四字，如匕首般精准地揭露了统治阶层凶残暴虐、鱼肉百姓的本质。即使是象征祥瑞的“凤凰”，李白也以“不愿以为臣”的决绝态度，表达了对整个权力阶层的极度失望与不合作精神，其批判的锋芒异常尖锐。

三、激越愤懑的自我抒发。 结尾“弹铗扬波，其乐未央！”是全诗情感的爆发点。化用冯谖弹铗的典故，但境界更为阔大。“弹铗”是怀才不遇、志不得伸的激愤；“扬波”则是内心巨大不平之气的外化，如同掀起滔天巨浪。“其乐未央”更是一种愤极而狂、傲视权贵的宣言，在表面的“狂乐”之下，是诗人理想破灭后深沉的痛苦、不屈的傲骨以及对污浊现实的强烈抗议。这种情感表达方式，充满了李白式的浪漫主义激情和叛逆精神。

艺术特色： 全诗采用四言为主，间以七言，古朴有力，节奏感强，继承了《诗经》四言体和汉乐府的传统，又带有李白特有的奔放气势。象征、对比手法运用纯熟，意象鲜明（白鸠之洁与猛禽之恶）。语言凝练犀利（如“贪而好杀”），情感表达由赞颂渐至批判，最终喷薄而出，震撼人心。

总而言之，《白鸠辞》绝非单纯的咏物诗或拟古之作。它是李白借古题抒愤懑，以鸠鸟为引，对盛唐表象下黑暗现实的一次深刻揭露和猛烈抨击，是其政治失意后傲岸不屈、愤世嫉俗精神风貌的集中体现，闪耀着批判现实主义的光芒和浪漫主义的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