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言用投丹阳知己

唐代 李白

《杂言用投丹阳知己》一开篇便以石破天惊之语直击人心:“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这声呐喊,是李白对自己命运最凝练、最形象的概括,也成为千古名句。它将宏阔无垠的天地大道与个体生命“不得出”的逼仄困境并置,形成巨大的张力。紧接着,诗人以“羞逐长安社中儿,赤鸡白雉赌梨栗”的鲜明对比,刻画出他不屑与世俗钻营者为伍的清高孤傲。整首诗在“弹剑作歌奏苦声,曳裾王门不称情”的悲愤控诉与“淮阴市井笑韩信,汉朝公卿忌贾生”的历史回响中,交织着怀才不遇的愤懑、对世态炎凉的洞察以及对知己的深情呼唤,情感跌宕,锋芒毕露,是理解李白精神世界的一把关键钥匙。

《杂言用投丹阳知己》全文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羞逐长安社中儿,赤鸡白雉赌梨栗。
弹剑作歌奏苦声,曳裾王门不称情。
淮阴市井笑韩信,汉朝公卿忌贾生。
君不见昔时燕家重郭隗,拥篲折节无嫌猜。
剧辛乐毅感恩分,输肝剖胆效英才。
昭王白骨萦蔓草,谁人更扫黄金台?
行路难,归去来!

译文以及注释

严谨现代汉语译文:

人生大道如同青天般广阔,唯独我却找不到出路!
羞于追随长安城里那些市井少年,用斗鸡走狗(红鸡白雉)来赌博些梨栗小利。
(我像冯谖一样)弹着剑柄唱歌发出悲苦之声,提起衣襟出入权贵之门实在不合心意。
(这就像)当年韩信在淮阴街市受尽嘲笑,(又像)贾谊才华横溢却遭汉朝公卿妒忌。
您难道没看见吗?昔日燕昭王极其敬重郭隗,屈身为其执帚开道毫无猜忌之心。
剧辛、乐毅因此感念知遇之恩,竭尽肝胆,施展英才以图报效。
(然而如今)燕昭王的白骨早已被蔓草缠绕,还有谁再去清扫那招贤纳士的黄金台?
世路艰难啊,不如归去!

幽默诙谐版译文:

世界那么大,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我李白偏偏卡在长安动弹不得!
让我学那帮长安小混混,斗鸡遛狗赌点水果?呸,太掉价!
(咱也想当门客)弹剑唱K吐槽老板抠门,可伺候权贵拍马屁?浑身难受!
(想想前辈)韩信在菜市场被大妈嘲笑,贾谊在朝堂被大佬排挤,这不就是我的剧本?
看看人家燕昭王!为了请郭隗当CEO,亲自扫大街开路,诚意满满零套路!
剧辛、乐毅一看老板这么靠谱,肝脑涂地玩命干!
现在呢?好老板坟头草都老高了,那黄金打造的招聘广告牌(黄金台)早没人擦灰了!
这职场太难混了,回家躺平算了!

注释:

丹阳知己: 指当时在丹阳(今江苏镇江一带)为官的友人,具体所指不详,是李白倾诉的对象。
  大道如青天: 喻指人生道路本该宽广光明。
  社中儿: 市井少年。
  赤鸡白雉: 指斗鸡走狗之类的赌博游戏。
  弹剑作歌: 用战国冯谖客孟尝君典故,冯谖曾弹剑唱歌抱怨待遇不好。
  曳裾王门: 提起衣襟出入权贵之门,指寄人篱下做门客。
  淮阴市井笑韩信: 韩信早年贫困,曾在淮阴市井受胯下之辱,被人嘲笑。
  汉朝公卿忌贾生: 贾谊才华横溢,遭汉朝老臣周勃、灌婴等人嫉妒排挤。
  燕家重郭隗: 燕昭王为招揽人才,听从郭隗建议,先尊郭隗为师,为其筑宫并敬事之。
  拥篲(huì)折节: 拿着扫帚(表示亲自洒扫开路),屈身(降低身份)。篲,扫帚。
  剧辛、乐毅: 因燕昭王诚心招贤,剧辛自赵来投,乐毅自魏来投,成为燕国名将。
  黄金台: 燕昭王筑于易水边,上置千金以延揽天下贤士。

创作背景

此诗约作于唐玄宗天宝三载(744年)李白被“赐金放还”离开长安之后不久。李白怀着“济苍生”、“安社稷”的宏伟抱负应诏入京,供奉翰林,一度风光无限。然而他的傲岸不羁、蔑视权贵与宫廷政治格格不入,很快遭到谗毁排挤,理想彻底破灭。被变相逐出长安,对李白是巨大的打击。《杂言用投丹阳知己》正是他初离长安,内心极度愤懑、迷茫、痛苦时期的产物。他将满腔的郁勃不平之气、对黑暗现实的深刻认识以及对理想政治(如燕昭王君臣际遇)的向往,倾泻在这首诗中,投寄给丹阳的知己友人,既是倾诉,也是寻求理解与慰藉。

全文赏析

此诗是李白《行路难》组诗精神的延续与浓缩,情感如火山喷发般激烈,艺术上极具冲击力。

一、开篇惊雷,直抒胸臆: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起句即用极度夸张的对比(通天大道 vs 个人无路)和强烈的反差(“独”字),奠定全诗悲愤的基调,将个体命运置于宏阔宇宙背景下,凸显其困厄之深、不公之烈,振聋发聩。

二、对比鲜明,彰显品格: 诗人不屑于“长安社中儿”的庸俗钻营(“赤鸡白雉赌梨栗”),更厌恶“曳裾王门”的屈辱逢迎。这种清高自持与世俗污浊形成尖锐对立,表明其困顿非因无能,而源于其高洁的品格与独立的精神。

三、借古喻今,深化控诉: 诗中连用冯谖、韩信、贾谊三位历史人物的典故。冯谖弹剑喻己之困顿;韩信、贾谊之遭遇,则深刻揭示了历史上贤才被市井小民嘲笑、被当权者嫉妒排挤的普遍悲剧,暗示自身处境正是这一历史循环的重演,将个人不幸上升到对不公社会现象的批判。

四、理想幻灭,悲歌慷慨: 诗人转而描绘燕昭王礼贤下士、君臣相得的理想图景(“拥篲折节无嫌猜”,“输肝剖胆效英才”),这是他对开明政治的向往。然而,“昭王白骨萦蔓草,谁人更扫黄金台?”冷酷的现实瞬间击碎了理想——明君已逝,招贤之台荒芜,当今再无识才用才之人。这巨大的落差,将悲愤推向高潮。

五、结语沉痛,余韵悠长: “行路难,归去来!” 一声沉重的叹息,既是对“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的呼应,也是对现实的无奈宣告。这“归去”并非陶渊明的田园归隐,而是理想破灭后无路可走的悲怆选择,蕴含着无限的辛酸与激愤。

全诗情感大起大落,从激愤呐喊到沉痛悲叹,一气呵成,酣畅淋漓。语言雄健奔放,比喻夸张奇特(大道如青天),典故运用贴切有力,对比手法(理想与现实、高洁与庸俗、历史与当下)贯穿始终,将李白豪放不羁的个性、傲岸不屈的品格、对现实政治的深刻批判以及对理想幻灭的巨大痛苦,展现得淋漓尽致。它不仅是李白个人命运的悲歌,更是对封建时代压抑人才这一普遍现象的血泪控诉,具有震撼人心的艺术力量和深刻的历史认识价值。

李白

李白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是中国唐代最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世誉为“诗仙”。他的一生以豪放不羁、追求自由著称,作品融合了道家思想、个人主义精神和对自然山水的热爱。李白诗歌语言奔放、想象瑰丽,开创了唐代诗歌的新风潮,对后世文学产生深远影响,其作品如《将进酒》《蜀道难》等成为中华文化的瑰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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