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终南山松龛旧

唐代 李白

这首诗的精髓在于李白以洗练的笔触勾勒出重访故地的复杂心绪。“却顾女几峰”的蓦然回首,如同电影镜头般捕捉到时光流逝的惊觉;而“野竹上青霄”则以其蓬勃的生命力,瞬间点亮了静谧的山林,形成动与静的绝妙平衡。最令人回味的是结尾的“云光侵履迹,山翠拂人衣”,诗人将自然拟人化,云雾轻抚足迹,山色撩拨衣襟,仿佛整个终南山都带着旧友重逢的温柔,营造出物我交融、超然物外的空灵意境。

《春归终南山松龛旧隐》全文

我来南山阳,
事事不异昔。
却寻溪中水,
还望岩下石。
蔷薇缘东窗,
女萝绕北壁。
别来能几日,
草木长数尺。
且复命酒樽,
独酌陶永夕。
却顾女几峰,
胡颜见云月?
徒为风尘苦,
一官已白须。
气同万里合,
访我来琼都。
披云睹青天,
扪虱话良图。
留侯将绮里,
出处未云殊。
终与安社稷,
功成去五湖。
野竹上青霄,
飞泉落碧湍。
云光侵履迹,
山翠拂人衣。

译文以及注释

严谨现代汉语翻译:
我再次来到终南山的南麓,眼前的一切景物都与往昔没有什么不同。我循着溪流寻找那熟悉的水声,抬头凝望山岩下曾坐卧过的巨石。蔷薇花依旧沿着东窗攀缘生长,女萝藤蔓也如从前般缠绕着北面的墙壁。离别此地才过了多少时日啊?草木竟已生长了数尺之高。姑且再次斟满酒杯,独自饮酒以度过这悠长的黄昏。回望那高耸的女几峰,我有什么颜面再见那峰顶的云月呢?徒然在尘世风霜中奔波劳苦,一官半职已让我双鬓染霜。志同道合者虽相隔万里也能心意相通,如今您(友人)前来琼都(长安)寻访我。拨开云雾得以仰望青天,我们扪虱而谈,畅叙宏伟的抱负。无论是张良(留侯)还是绮里季(商山四皓之一),他们的出仕与隐居,本质上并无不同。最终都是为了安定国家社稷,待到大功告成,便效仿范蠡,泛舟五湖归隐而去。看那野生的竹笋正奋力拔节,直指青天,飞泻的泉水落入碧绿的深潭。云雾的光影仿佛浸润着我走过的足迹,苍翠的山色轻轻拂拭着我的衣衫。

幽默诙谐版翻译:
嘿,我又溜达到终南山南坡啦!瞅瞅这老地方,花还是那花,石头还是那石头,简直跟开了“原景重现”模式一样。溪水叮咚响,老石头还在老地方打盹。东窗的蔷薇爬得欢,北墙的女萝缠得紧。我就纳闷了,才出门溜达几天功夫?这山里的草木跟打了激素似的,蹭蹭往上蹿好几尺!得,啥也别说了,先给自己满上,整点小酒,一个人喝到天黑,也挺美。一扭头看见女几峰顶着云彩月亮,哎呀妈呀,我这灰头土脸混官场的,哪好意思跟人家纯洁的云月打招呼?瞎忙活半天,官没当多大,白头发倒攒了一堆!不过老铁就是老铁,隔着千山万水也心连心,您这不就找到长安城来唠嗑了嘛!咱俩拨开云雾见青天(字面意思加心里话),一边挠痒痒(扪虱)一边吹牛谈理想。甭管是张良大大还是商山老神仙,上班(出仕)和躺平(隐居)其实是一套组合拳!终极目标都是为国为民做贡献,等功成名就了,立马划小船去太湖、鄱阳湖摸鱼,绝不加班!瞧那边,野竹子憋着劲要捅破天,山泉水玩命往碧水潭里蹦迪。云雾像追光灯似的照着我的脚印,满山的青翠还贼热情,直接上手给我“掸灰”呢!

注释:
  南山阳: 终南山的南坡。
  松龛旧隐: 指诗人在终南山松树掩映的石窟(龛)中的旧日隐居处。
  女萝: 一种蔓生植物。
  女几峰: 终南山中的一座著名山峰。
  胡颜: 有何颜面。
  风尘: 指世俗的奔波劳碌。
  琼都: 指帝都长安,美称。
  扪虱: 典出《晋书·王猛传》,王猛见桓温时,一边捉虱子一边谈论天下大事,形容不拘小节、态度旷达而纵论天下。此处指与友人放达不拘地畅谈。
  留侯: 指张良,汉初功臣,封留侯,功成后欲从赤松子游,有退隐之心。
  绮里: 指绮里季,为“商山四皓”之一,曾隐居,后出山辅佐太子刘盈(汉惠帝)。
  出处: 出仕与退隐。
  安社稷: 安定国家。
  功成去五湖: 用范蠡助越王勾践灭吴后,功成身退,泛舟五湖的典故。
  青霄: 青天、高空。
  碧湍: 碧绿的水潭。

创作背景

此诗约作于唐玄宗天宝三载(744年)左右,李白被“赐金放还”离开长安之后。终南山是唐代文人重要的隐居地之一,李白在长安供奉翰林期间或更早,可能曾在终南山(具体地点即诗中所指松龛)有过短暂的隐居或游历经历。“赐金放还”对李白是一次重大的政治挫折和理想幻灭。诗中“徒为风尘苦,一官已白须”正是这种失意与倦怠的写照。此次“春归”终南山松龛旧隐之地,是他在政治失意后,寻求精神慰藉与心灵归宿的一次重访。诗中与友人(“访我来琼都”者)的对话,以及“留侯将绮里”的用典,也透露出他虽遭挫折,内心仍交织着对功业的未泯之志(“终与安社稷”)和对自由超脱的强烈向往(“功成去五湖”)。终南山旧地的景物依旧,而诗人心境已非往昔,此次归访充满了抚今追昔、感慨身世、寻求解脱的复杂情绪。

全文赏析

《春归终南山松龛旧隐》展现了李白诗歌特有的豪迈与细腻交织、现实与理想碰撞的复杂气质。开篇即以“事事不异昔”定下基调,表面写景致依旧,实则暗含“物是人非”的深沉感慨。对溪水、岩石、蔷薇、女萝等旧居细节的寻觅与确认,以及草木疯长的惊叹,无不流露出对往昔自由岁月的怀念和对时光飞逝的惊觉。独酌永夕的画面,是李白式的排遣,也是孤独与失意的外化。

“却顾女几峰,胡颜见云月”是情感的转折点,面对象征高洁与永恒的自然(云月山峰),宦海沉浮、容颜已老的诗人顿生羞愧与自嘲。中间插入与友人的对话和议论,借张良、绮里季的典故,鲜明地表达了李白一生核心的矛盾与理想:既渴望济世安邦,建立不朽功业(“终与安社稷”),又极度向往功成身退、逍遥江湖的自由(“功成去五湖”)。这种“功成身退”的理想,在现实中往往难以两全,构成了其诗文中永恒的张力。

结尾四句“野竹上青霄,飞泉落碧湍。云光侵履迹,山翠拂人衣”是全诗的点睛之笔,由前面的议论和感慨重归自然景物的描绘。野竹直刺青天,飞泉坠入深潭,充满了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和动态之美。而“云光侵履迹,山翠拂人衣”则将自然完全拟人化、情感化:云雾温柔地浸润着诗人的足迹,仿佛在抚慰;满山的青翠轻柔地拂拭着他的衣衫,如同旧友的慰藉。这不再是简单的景物描写,而是诗人与自然之间深层次的精神对话和情感交融。此刻的终南山,以其亘古的宁静、盎然的生机和包容一切的胸怀,接纳了疲惫的游子,给予了他超越尘世纷扰的片刻安宁与超脱。这四句以极其空灵、含蓄的笔法,将诗人重归自然怀抱时获得的心灵慰藉和对自由境界的向往表达得淋漓尽致,余韵悠长,展现了李白作为“诗仙”捕捉自然灵性并与之共情的非凡笔力。

李白

李白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是中国唐代最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世誉为“诗仙”。他的一生以豪放不羁、追求自由著称,作品融合了道家思想、个人主义精神和对自然山水的热爱。李白诗歌语言奔放、想象瑰丽,开创了唐代诗歌的新风潮,对后世文学产生深远影响,其作品如《将进酒》《蜀道难》等成为中华文化的瑰宝。

►885篇诗文

猜您喜欢
评论

欢迎 发表评论:

还没有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