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亡道中其五

“淼淼望湖水，青青芦叶齐”以阔大苍茫的江湖景象开篇，瞬间勾勒出流亡者的孤寂背景。而“申包惟恸哭，七日鬓毛西”与“仍为南冠客，泣向玉阶提”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前者借申包胥哭秦庭的典故燃烧着复国的炽热火焰，后者却以楚囚南冠的意象坠入冰冷的现实囚笼。这组典故的碰撞，将李白忠君报国的赤诚与被裹挟逃亡的狼狈撕裂开来，迸发出全诗最悲怆的火花。

《奔亡道中其五》全文

淼淼望湖水，青青芦叶齐。
归心落何处，日没大江西。
歇马傍春草，欲行远道迷。
谁忍子规鸟，连声向我啼。

译文以及注释

严谨现代汉语译文：
烟波浩渺，凝望着无边的湖水，青青的芦苇叶已长得一般整齐。
归家的心思该落在何方？夕阳已沉没在大江之西。
停歇马匹，依偎着萋萋春草，想要继续前行，遥远的道路却一片迷茫。
谁能忍心听那子规鸟，一声接一声地向我悲啼？

幽默诙谐版译文：
瞅着这望不到边的湖水直发懵，芦苇叶子倒是排排站，绿得挺齐整。
我这颗想回家的心啊，该往哪儿搁？太阳都溜达到江西边儿下班了！
马儿歇脚在春草堆里犯懒，想赶路吧，前头道儿长得让人眼晕。
最烦人的是那子规鸟，跟装了复读机似的冲我嚷嚷：“不如归！不如归！” 听得脑壳疼！

注释：
1.  淼淼（miǎo miǎo）：形容水面辽阔浩渺。
2.  大江西：指长江的西面。此处的“大江”多指长江。
3.  子规鸟：即杜鹃鸟，其啼声凄厉，似“不如归去”，常引发旅人思乡愁绪。
4.  歇马：停下马匹休息。
5.  远道迷：漫长的前路令人迷茫。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肃宗至德元载（公元756年）安史之乱爆发后。李白本在庐山隐居，心怀报国之志，应永王李璘之邀加入其幕府。然而不久永王被唐肃宗定性为叛乱并迅速兵败。李白因此受牵连，成为“附逆”的朝廷钦犯，被迫踏上逃亡之路，自长江中下游向西南方向仓皇奔窜。《奔亡道中》组诗共五首，真实记录了这段九死一生、前途未卜的流亡历程。“其五”描绘了逃亡途中面对浩渺湖水、暮色苍茫、归路断绝、子规悲鸣时的极度彷徨、孤寂与思归无门的锥心之痛。

全文赏析

首联“淼淼望湖水，青青芦叶齐”，以宏阔而单调的江湖景象开篇。“淼淼”写水势之浩渺无边，暗喻前路迷茫与个人渺小；“青青”与“齐”则突显芦苇的繁茂整齐，反衬出诗人流落江湖、无所归依的零落感。自然界的秩序井然与人的仓皇失序形成张力。

颔联“归心落何处，日没大江西”是情感的直接迸发。“归心”点明核心情绪——对安定与归属的渴望。然而“落何处”三字充满茫然，“日没”意象更添沉重绝望。夕阳沉入大江之西，不仅象征一日将尽，更隐喻着希望（如太阳般）的沉沦，将诗人抛入无边黑暗。

颈联“歇马傍春草，欲行远道迷”转入具体行动与矛盾心境。“歇马”是身体的疲惫与暂停，“春草”本应生机盎然，在此反成短暂歇脚的背景，暗示无处是家。“欲行”道出不得不继续的无奈，“远道迷”则直指内心的恐惧与方向感的彻底丧失。前途如迷雾，每一步都充满未知凶险。

尾联“谁忍子规鸟，连声向我啼”以听觉意象将悲情推向高潮。子规（杜鹃）的啼声“不如归去”是古典诗歌中强烈的思归符号。流亡中的诗人本就归心似箭、有家难回，这“连声”不断的啼鸣，如同命运残酷的嘲弄与无休止的催促。“谁忍”二字是悲愤的诘问，更是心力交瘁的呐喊，将漂泊者的孤苦、哀怨与绝望宣泄无遗。

全篇以景起兴，寓情于景，情景交融至深。浩渺湖水、暮日西沉、萋萋春草、子规悲啼，这些意象无不浸透诗人的血泪。语言洗练直白，却字字千钧，将安史之乱大背景下，一个天才诗人因政治牵连而坠入的深渊般的痛苦与无助，刻画得入木三分，是李白坎坷人生与动荡时代相交织的泣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