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其三十九

李白《古风·其三十九》开篇即以磅礴气势震撼人心：“登高望四海，天地何漫漫！”瞬间将读者带入苍茫无极的宇宙视野。诗中“霜被群物秋，风飘大荒寒”以凌厉笔触勾勒出萧瑟肃杀的深秋图景，寒意透骨。而“梧桐巢燕雀，枳棘栖鸳鸾”两句，运用强烈反讽与自然意象的错位，直指贤愚颠倒、小人得志的黑暗现实，成为全诗批判锋芒的集中爆发点，极具冲击力。结尾“且复归去来，剑歌行路难”则在愤懑无奈中透出决绝的归隐之意，展现了李白特有的傲岸不屈与精神超越。

《古风其三十九》全文

登高望四海，天地何漫漫！
霜被群物秋，风飘大荒寒。
荣华东流水，万事皆波澜。
白日掩徂辉，浮云无定端。
梧桐巢燕雀，枳棘栖鸳鸾。
且复归去来，剑歌行路难。

译文以及注释

严谨现代汉语译文：
登上高处眺望四海，天地是多么辽阔无边！
寒霜覆盖了万物，一派萧瑟秋意，劲风吹拂着广袤原野，带来刺骨寒意。
荣华富贵如同东去的流水，世间万事都如波涛般起伏不定。
太阳的光芒被遮蔽而黯淡，飘浮的云彩变幻无常没有定形。
高大的梧桐树上竟筑着燕雀的巢穴，而芬芳的鸳鸾（凤凰类神鸟）却被迫栖息在酸枣、荆棘丛中。
姑且还是效仿陶渊明回归田园吧，高唱着《行路难》，佩剑踏上归途。

幽默诙谐版译文：
爬上山头看世界，好家伙，天大地大没边了！
秋霜给万物刷了层惨白漆，野风呼呼地吹，冷得直哆嗦。
荣华富贵？哗啦啦像河水向东流，人生百态？全是浪打浪没个消停。
太阳公公今天蔫了，光芒被挡，天上云彩跟没头苍蝇似的乱飘。
离谱！凤凰该待的梧桐树被麻雀占了窝，高贵的鸾鸟反倒挤在扎人的酸枣刺儿里！（这世道真反了！）
算啦算啦，卷不动了！收拾包袱回乡下，哼着“行路难”小曲儿，拍拍宝剑，走人！

注释：
漫漫 (màn màn)： 无边无际的样子。
被 (pī)： 通“披”，覆盖。
大荒： 辽阔的原野或边远之地。
荣华： 草木开花，比喻富贵显达。
徂 (cú) 辉： 消逝的光辉，指落日余晖。徂：往，消逝。
浮云无定端： 比喻世事无常，小人当道遮蔽光明。
梧桐巢燕雀： 传说凤凰非梧桐不栖。此句意指小人窃据高位。
枳棘 (zhǐ jí)： 多刺的灌木（酸枣、荆棘）。喻指险恶、低贱的环境。
鸳鸾 (yuān luán)： 凤凰一类的神鸟，比喻贤能之士、君子。
且复归去来： 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表示归隐之意。
剑歌行路难： 一边弹剑（或佩剑）作歌，一边吟唱《行路难》。《行路难》是乐府旧题，多写世路艰难及离别悲伤。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李白离开长安之后，约天宝三载（744年）或稍晚时期。李白怀着“济苍生”、“安社稷”的宏伟抱负应诏入京，供奉翰林，一度接近唐玄宗。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他的政治理想在朝廷的腐朽、权贵的排挤（如高力士、张垍等人）和玄宗的日益昏聩下彻底破灭，最终被“赐金放还”。这段经历让李白深刻体会到政治的黑暗与仕途的险恶。“梧桐巢燕雀，枳棘栖鸳鸾”正是他对当时朝廷贤愚不分、奸佞当道、人才被压抑排挤的极度愤懑与辛辣讽刺的直接写照。诗中所描绘的肃杀秋景和世事无常的感慨，正是他理想幻灭后心境的真实映射，而最终选择“归去来”和“剑歌行路难”，则宣告了他与污浊官场的决裂和对精神自由的追寻。

全文赏析

李白此诗以登高望远起兴，在宏大的空间（“望四海”、“天地漫漫”）与凛冽的时间（“霜被群物秋”、“风飘大荒寒”）维度中，奠定了苍茫悲慨的基调。前四句写景兼喻理，自然之秋与社会人生之“秋”相互映照，“荣华东流水，万事皆波澜”道出了繁华易逝、世事无常的普遍哲理。

“白日掩徂辉，浮云无定端”两句，意象陡转，由自然景象的描写转向社会政治的隐喻。白日（喻指皇帝或理想政治）光辉被遮蔽，浮云（喻指奸佞小人）翻覆不定，形象地揭示了朝政的昏暗与局势的动荡不安。这是全诗情感与批判的第一次爆发。

紧接着，“梧桐巢燕雀，枳棘栖鸳鸾”以触目惊心的意象错位，发出了全诗最强音。诗人运用强烈的对比和反讽：象征高洁与尊贵的梧桐（本应栖凤凰）竟被卑微的燕雀占据，而高贵的鸳鸾（喻指贤才）却被逼栖身于低贱多刺的枳棘丛中。这不仅是自然现象的颠倒，更是对社会现实中价值混乱、小人得志、贤才遭弃的极端控诉，语言犀利，批判锋芒毕露。

面对如此不堪的现实，诗人在结尾处表达了决绝的态度。“且复归去来”化用陶渊明典故，明确宣告归隐之志，这是对黑暗政治的彻底否定与精神上的主动疏离。“剑歌行路难”则保留了李白式的豪侠底色，佩剑而行，高歌“行路难”，在悲愤与无奈中，依然透着一股不屈的傲气和慷慨悲歌的豪情，使得全诗在沉郁顿挫的基调外，又增添了一份激越与力量。

整首诗结构清晰，由景入情，由理及愤，层层递进，情感激荡。李白以其天才的想象力和磅礴的诗情，将个人的失意与对时代的批判完美融合，在广阔的空间意象与尖锐的社会讽刺中，展现了其浪漫主义诗风中的现实主义深度和强烈的批判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