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出金门,寻王侍

唐代 李白

此诗最精彩处在于李白巧借笼中鹦鹉自喻,抒发了从宫廷宠儿到“落羽”弃臣的巨大心理落差与对自由的强烈渴望。“落羽辞金殿,孤鸣咤绣衣”两句,意象鲜明,对比强烈:昔日光彩的羽毛(象征才华与恩宠)飘落,辞别金碧辉煌的宫殿,如今只能孤寂地鸣叫,对着昔日象征权贵的绣衣(侍御史官服)发出惊诧悲鸣。而“能言终见弃,还向陇西飞”更是全诗点睛之笔,直白道出“能言”之才反遭弃用的愤懑,以及挣脱“黄金笼”羁绊、回归精神故乡“陇西”的决绝。这只鹦鹉,就是李白被“赐金放还”后的生动写照。

《初出金门寻王侍御不遇咏壁上鹦鹉》全文

落羽辞金殿,孤鸣咤绣衣。
能言终见弃,还向陇西飞。

译文以及注释

严谨现代汉语翻译:
(我如同)飘落了羽毛的鸟儿辞别了金銮宝殿,孤独地鸣叫着,对着你这绣衣侍御也徒然惊叹。
纵然能言善辩最终也难免被弃置不用,不如就此飞向陇西那自由的故园。

幽默诙谐版翻译:
“哥们儿(指王侍御),瞅见没?我这身靓丽羽毛都掉光啦,从大老板(皇帝)的金銮殿下岗啦!现在只能自个儿瞎叫唤,对着你这身高级制服(绣衣)干瞪眼,惊掉下巴!”
“唉,能说会道有啥用?还不是被炒了鱿鱼!得嘞,这镀金的鸟笼子(指长安宫廷)咱不待了,拜拜了您呐,回我陇西老家放飞自我去喽!”

注释:
1.  初出金门: 金门,指汉代金马门,是宫门名,学士待诏之处。这里借指唐代宫门(大明宫紫宸殿旁的金銮殿)。初出,指李白刚被唐玄宗“赐金放还”,离开长安宫廷。
2.  寻王侍御不遇: 王侍御,名字不详,时任侍御史。李白离京前寻访他未遇。侍御,即侍御史,官名。
3.  咏壁上鹦鹉: 咏,吟咏。壁上鹦鹉,指在王侍御史家墙壁上看到的鹦鹉图(或笼中鹦鹉)。李白借咏鹦鹉抒怀。
4.  落羽: 羽毛凋落。象征失势、失宠、落魄。暗指自己被罢黜。
5.  辞金殿: 辞别皇宫。
6.  咤 (zhà): 叹息,惊诧,愤怒之声。这里有悲愤、无奈、惊诧之意。
7.  绣衣: 指绣衣御史(侍御史的别称)的官服。代指王侍御。
8.  能言: 指鹦鹉能学人语,也暗喻李白自己的才华横溢,善于言辞文章。
9.  见弃: 被抛弃。
10. 陇西: 陇西郡(今甘肃一带)。李白祖籍陇西成纪,常以陇西人自居。这里既是鹦鹉的产地(陇西多鹦鹉),更是李白心中精神故乡的象征,代表自由与归宿。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玄宗天宝三载(744年)春末。李白于天宝元年(742年)奉诏入京,供奉翰林,一度深受玄宗赏识,风光无限。然而他狂放不羁的性格和傲视权贵的态度,很快招致了高力士、张垍等权贵的谗毁与排挤。天宝三载春,唐玄宗以“非廊庙器”为由,对李白“赐金放还”,实则是体面地将其逐出朝廷。这对怀抱“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政治理想的李白是沉重打击。
离京前夕,李白去寻访友人、时任侍御史的王某,欲作别或倾诉,却未能相遇。在友人居所,他看到壁上画着(或笼中关着)的鹦鹉,触景生情。鹦鹉“能言”却困于笼中的形象,与自身才华横溢却遭朝廷弃置、身处樊笼般的处境何其相似!强烈的共鸣促使他提笔写下这首托物言志的绝句,借咏鹦鹉宣泄胸中的失意、愤懑,并表达挣脱束缚、追求自由的强烈愿望。

全文赏析

这首五言绝句,短短二十字,却蕴含着李白人生重大转折时期的复杂情感与深刻思考,是托物言志的典范。

意象精妙,托物深喻: 全诗核心意象是“鹦鹉”。诗人敏锐抓住鹦鹉的两个关键特征:一是“能言”(象征自己的绝世才华与谏言献策),二是“被困金笼”(象征宫廷束缚与政治险境)。诗人以鹦鹉自比,将自身被谗见疏、赐金放还的遭遇与感受,完美投射到鹦鹉“落羽辞金殿”、“能言终见弃”的命运上,物我交融,浑然一体。“黄金笼”既是实指关鹦鹉的笼子,更是对看似富丽堂皇、实则窒息人才的宫廷政治环境的绝妙隐喻。

情感跌宕,对比强烈: 首句“落羽辞金殿”,以“落羽”之衰颓对比“金殿”之辉煌,瞬间营造出巨大的心理落差,奠定了失意悲凉的基调。“孤鸣咤绣衣”,一个“孤”字道尽失群后的寂寞与无助,“咤”字则饱含了面对昔日同僚(王侍御)时的愤懑、不平与无奈惊呼。后两句直抒胸臆,“能言终见弃”是饱含血泪的控诉,直指才高见妒、忠言逆耳的现实;“还向陇西飞”则峰回路转,从悲愤中振起,表达了挣脱牢笼、回归自由天地的决绝与向往。情绪由失意、孤愤转向解脱与超然。

语言凝练,张力十足: 李白诗风向来以豪放飘逸著称,此诗虽短小,却依然体现其语言的高度凝练与内在张力。“落羽”、“孤鸣”、“咤”、“见弃”、“飞”等动词或动态意象,准确有力,富有画面感和冲击力。“金殿”与“落羽”、“绣衣”与“孤鸣”、“能言”与“见弃”、“黄金笼”与“陇西飞”,处处构成鲜明对比,在强烈的反差中深化了主题。

象征深远,余韵悠长: “陇西”既是地理概念(鹦鹉产地,李白祖籍),更是李白精神家园的象征,代表着他所向往的不受拘束、纵情山水的自由生活。结尾“还向陇西飞”不仅点明了去向,更象征着诗人精神上的解放与回归。这只冲破黄金笼飞向陇西的鹦鹉,正是李白告别宫廷束缚、重新拥抱自由与自然的宣言,预示着他人生后期更加狂放不羁、纵情诗酒的漫游生涯。整首诗以鹦鹉起兴,以自喻落笔,以放飞作结,言浅意深,寄托遥深,余味无穷。

李白

李白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是中国唐代最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世誉为“诗仙”。他的一生以豪放不羁、追求自由著称,作品融合了道家思想、个人主义精神和对自然山水的热爱。李白诗歌语言奔放、想象瑰丽,开创了唐代诗歌的新风潮,对后世文学产生深远影响,其作品如《将进酒》《蜀道难》等成为中华文化的瑰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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