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志令

《述志令》是曹操晚年的一篇自述文章，以其坦诚直率、气势磅礴而著称。精彩之处在于曹操以第一人称娓娓道来，从年少志向到功成名就，再到回应外界质疑，展现了其复杂的人格和 political 智慧。文中“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一句，更是霸气外露，直击人心，既彰显功绩，又暗含无奈，成为千古名句。此外，曹操引用历史典故如齐桓公、晋文公、乐毅等，巧妙类比自身处境，增强了说服力和文学感染力。

《述志令》全文

孤始举孝廉，年少，自以本非岩穴知名之士，恐为海内人之所见凡愚，欲为一郡守，好作政教，以建立名誉，使世士明知之。故在济南，始除残去秽，平心选举，违迕诸常侍。以为强豪所忿，恐致家祸，故以病还。去官之后，年纪尚少，顾视同岁中，年有五十，未名为老，内自图之，从此却去二十年，待天下清，乃与同岁中始举者等耳。故以四时归乡里，于谯东五十里筑精舍，欲秋夏读书，冬春射猎，求底下之地，欲以泥水自蔽，绝宾客往来之望，然不能得如意。后征为都尉，迁典军校尉，意遂更欲为国家讨贼立功，欲望封侯作征西将军，然后题墓道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此其志也。而遭值董卓之难，兴举义兵。是时合兵能多得耳，然常自损，不欲多之；所以然者，多兵意盛，与强敌争，倘更为祸始。故汴水之战数千，后还到扬州更募，亦复不过三千人，此其本志有限也。后领兖州，破降黄巾三十万众。又袁术僭号于九江，下皆称臣，名门曰建号门，衣被皆为天子之制，两妇预争为皇后。志计已定，人有劝术使遂即帝位，露布天下，答言‘曹公尚在，未可也’。后孤讨禽其四将，获其人众，遂使术穷亡解沮，发病而死。及至袁绍据河北，兵势强盛，孤自度势，实不敌之，但计投死为国，以义灭身，足垂于后。幸而破绍，枭其二子。又刘表自以为宗室，包藏奸心，乍前乍却，以观世事，据有当州，孤复定之，遂平天下。身为宰相，人臣之贵已极，意望已过矣。今孤言此，若为自大，欲人言尽，故无讳耳。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或者人见孤强盛，又性不信天命之事，恐私心相评，言有不逊之志，妄相忖度，每用耿耿。齐桓、晋文所以垂称至今日者，以其兵势广大，犹能奉事周室也。《论语》云‘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可谓至德矣’，夫能以大事小也。昔乐毅走赵，赵王欲与之图燕，乐毅伏而垂泣，对曰：‘臣事昭王，犹事大王；臣若获戾，放在他国，没世然后已，不忍谋赵之徒隶，况燕后嗣乎！’胡亥之杀蒙恬也，恬曰：‘自吾先人及至于孙，积信于秦三世矣；今臣将兵三十余万，其势足以背叛，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忘先王也。’孤每读此二人书，未尝不怆然流涕也。孤祖父以至孤身，皆当亲重之任，可谓见信者矣，以及子桓兄弟，过于三世矣。孤非徒对诸君说此也，常以语妻妾，皆令深知此意。孤谓之言：‘顾我万年之后，汝曹皆当出嫁，欲令传道我心，使他人皆知之。’孤此言皆肝鬲之要也。所以勤勤恳恳叙心腹者，见周公有《金縢》之书以自明，恐人不信之故。然欲孤便尔委捐所典兵众以还执事，归就武平侯国，实不可也。何者？诚恐己离兵为人所祸也。既为子孙计，又己败则国家倾危，是以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此所不得为也。前朝恩封三子为侯，固辞不受，今更欲受之，非欲复以为荣，欲以为外援为万安计。孤闻介推之避晋封，申胥之逃楚赏，未尝不舍书而叹，有以自省也。奉国威灵，仗钺征伐，推弱以克强，处小而禽大，意之所图，动无违事，心之所虑，何向不济，遂荡平天下，不辱主命，可谓天助汉室，非人力也。然封兼四县，食户三万，何德堪之！江湖未静，不可让位；至于邑土，可得而辞。今上还阳夏、柘、苦三县户二万，但食武平万户，且以分损谤议，少减孤之责也。

译文及注释

严谨的现代汉语翻译： 我起初被举荐为孝廉时，年纪尚轻，自认为本非隐居岩穴的知名之士，恐怕被天下人视为平庸愚钝，只想担任郡守，好好推行政教，来建立名誉，让世人明白我的才能。因此在济南任职时，开始铲除残暴、清除污秽，公正地选拔人才，触犯了宦官们。因而被豪强怨恨，担心招致家族灾祸，所以借口生病辞职。离职后，年纪还轻，回头看同辈中，有人年已五十，还不算老，我内心盘算，从此退隐二十年，等待天下太平，再与同辈中刚被举荐的人一样出仕。因此四季回归乡里，在谯县东五十里修建精舍，想秋夏读书，冬春射猎，寻求偏僻之地，想以农耕自隐，断绝宾客往来的念头，但未能如愿。后来被征召为都尉，升任典军校尉，心意便改为想为国家讨贼立功，希望封侯成为征西将军，然后在墓道上题字‘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这就是我的志向。但遭遇董卓之乱，兴起义兵。那时能募集很多士兵，但我常常自我限制，不想兵多；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兵多意氣盛，与强敌争斗，可能反而成为祸端。所以汴水之战只有数千人，后到扬州再募兵，也不过三千人，这体现我本志有限。后来统领兖州，击破收降黄巾军三十万人。又袁术在九江僭越称帝，下属都称臣，门叫建号门，衣物都用天子规格，两个妻子争当皇后。计划已定，有人劝袁术立即登帝位，公告天下，他回答说‘曹公还在，不可’。后来我讨伐擒获他的四将，俘获其部众，使袁术穷困逃亡，发病而死。等到袁绍占据河北，兵势强盛，我自估形势，实在不敌，但决心拼死为国，以义灭身，足以留名后世。幸运地击败袁绍，斩其两子。又刘表自以为是宗室，包藏奸心，进退不定，观望世事，占据荆州，我再次平定，于是扫平天下。身为宰相，人臣的尊贵已达极致，超出我的期望。现在我说这些，像是自大，是想让人把话说完，所以毫不避讳。假使国家没有我，不知会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或许有人见我强盛，又本性不信天命，恐怕私下评价，说我有不臣之心，妄加猜测，我常常为此不安。齐桓公、晋文公之所以能留名至今，是因为他们兵势广大，还能尊奉周室。《论语》说‘三分天下有其二，仍服事殷商，周朝的德行可称至德’，这是能以大事小。昔曰乐毅逃到赵国，赵王想与他图谋燕国，乐毅伏地哭泣，回答说：‘我侍奉昭王，就像侍奉大王；我若获罪，流放他国，至死方休，不忍谋害赵国的奴仆，何况燕国后代呢！’胡亥杀蒙恬时，蒙恬说：‘从我祖先到子孙，积累诚信于秦三世了；今我统兵三十多万，势力足以背叛，但自知必死而守义，是不敢辱没先人教诲忘记先王。’我每次读这二人书，未尝不悲伤流泪。我從祖父到我自身，都担任重要职务，可说是受信任了，以及到儿子曹丕兄弟，超过三世了。我不仅对诸位说这些，常告诉妻妾，让她们深知此意。我对她们说：‘待我死后，你们都应当改嫁，想让人传达我的心意，使别人都知道。’我这些话都是肺腑之言。之所以恳切叙述内心，是见周公有《金縢》之书以自明，怕人不信的緣故。但想让我立即放弃所掌兵权归还朝廷，回归武平侯国，实在不可。为什么？确实怕自己失去兵权遭人陷害。既为子孙考虑，又自己失败则国家危亡，因此不能慕虚名而处实祸，这是不能做的。先前朝廷恩封三子为侯，我坚决推辞不受，现在想接受，不是想再以为荣，是想作为外援为万全之计。我听说介推逃避晋封，申胥逃避楚赏，未尝不放下书叹息，以此自省。凭借国家威灵，持钺征伐，以弱胜强，以小擒大，心意所图，行动无碍，心中所虑，无往不利，于是荡平天下，不辱君命，可说是天助汉室，非人力也。但封地兼四县，食邑三万户，何德能当！天下未平，不可让位；至于封地，可以推辞。现在上交阳夏、柘、苦三县户二万，只食武平万户，暂且减少诽谤议论，稍减我的责任。

幽默诙谐版本： 哥们儿我年轻时当了孝廉，觉得自己不是那种隐士大V，怕被全网吐槽太菜，只想当个市长，搞点政绩刷声望。在济南打工时，清理垃圾、公平选人，得罪了太监大佬，被土豪恨上，怕被团灭，就装病溜了。离职后我还年轻，看同龄人50岁还不算老，盘算着隐居20年，等天下太平再出道。回老家盖了个别墅，想夏天读书冬天打猎，当个宅男避世，但没成功。后来被召回当军官，就想给国家打怪升级，梦想封侯当征西将军，死后墓碑写“汉朝老曹将军之墓”，就这志向。结果碰上董卓乱世，拉起义兵队。本来能招更多人，但我克制，怕兵多飘了，打boss翻车。所以汴水之战就几千人， later 到扬州招兵也才三千，说明我本心低调。后来管兖州，干翻黄巾军30万。袁术那厮在九江自称皇帝，小弟都跪舔，门牌改“建号门”，穿龙袍，俩老婆抢皇后位。计划好了，有人劝他登基，他说“曹老板还在，别作死”。我 later 抓了他的大将，灭了他的团，让他穷死病逝。袁绍占河北，兵强马壮，我自认打不过，但想拼死报国，留个英名。幸运赢了，砍了他儿子。刘表自以为皇亲，心眼坏，左右横跳，占着荆州，我平定后，天下基本搞定。当上宰相，官做到顶了，超预期。现在说这些，像吹牛，但想摊牌了。要是没我，不知道多少人称帝称王，乱成一锅粥。有人看我牛逼，又不信天命，瞎猜我想造反，我常郁闷。齐桓公、晋文公能名留青史，是因为兵多还尊周室。《论语》说周朝有天下三分之二还服事商朝，德行顶呱呱。乐毅逃到赵国，赵王想合伙搞燕国，乐毅哭诉：“我侍奉昭王就像侍奉您，就算流放，死也不害燕国后代！”胡亥杀蒙恬，蒙恬说：“我家三代忠秦，我带兵30万足以反叛，但守义至死，不忘先王。”我读这俩故事，每次都哭成狗。我家从爷爷到我，都当大官，受信任，儿子辈更牛。我不光跟你们说，还告诉老婆妾室：“我死后你们改嫁，传话出去让大家都知道。”这都是真心话。我这么唠叨，是学周公写《金縢》自证清白，怕人不信。但让我交兵权回封地，不行啊！怕没了兵权被阴。为子孙和国家，不能要虚名遭实祸。之前推辞封儿子侯爵，现在想接受，不是为面子，是为找外援保平安。我读介推、申胥逃避赏赐的故事，常叹气自省。靠国家牛逼，我打仗以弱胜强，心想事成，平定天下，算是天助汉室，不是我多猛。但封地四县、三万户，德不配位啊！天下未平，不能辞职；封地可以退。现在退三县两万户，只留武平一万户，少点喷子，减点压力。

注释： 孤：曹操自称；孝廉：汉代选拔官吏的科目；岩穴：隐居之处；常侍：宦官；谯：曹操故乡；典军校尉：军官职；董卓：汉末军阀；袁术、袁绍、刘表：汉末诸侯；齐桓、晋文：春秋霸主；乐毅：战国名将；蒙恬：秦朝名将；子桓：曹操之子曹丕；《金縢》：周公自明之书；介推、申胥：历史人物避赏典故；阳夏、柘、苦：地名；武平：曹操封地。

创作背景

《述志令》写于建安十五年（210年），曹操时年55岁，已统一北方，担任汉朝丞相，权倾朝野。当时，外界对曹操的野心多有猜疑，尤其是士大夫阶层批评他“挟天子以令诸侯”，有篡汉之心。为了回应这些舆论，曹操写下此文，旨在表明自己并无不臣之志，只是为国尽忠，同时解释为何不能放弃兵权——以避免国家陷入混乱。背景是汉室衰微、群雄割据，曹操通过军事和政治手段稳定局势，但个人权力膨胀引发信任危机。文章以自述形式，回顾生平，引用历史典故，既辩护自身，又警示他人，体现了曹操的政治策略和文学才华。

全文赏析

《述志令》是一篇兼具文学性和政治性的杰作。全文以第一人称叙述，结构清晰：从年少志向、仕途经历到功业成就，层层递进，最后回应质疑，逻辑严密。曹操运用坦诚直白的语言，拉近与读者的距离，如“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既展现自信，又透露出无奈，增强了真实感。修辞上，大量引用历史典故（如齐桓公、乐毅、蒙恬），巧妙类比，既显示学识，又强化论证，避免直接辩护的生硬。情感上，从豪迈到感伤，起伏有致，如读到乐毅、蒙恬时“怆然流涕”，展现了人性化的一面，削弱了权臣形象。主题上，文章强调忠君爱国，但隐含对现实政治的 pragmatism——曹操承认不能放权是为避免“实祸”，反映了乱世中权力与道德的冲突。整体上，《述志令》不仅是自辩书，更是曹操人格的写照，语言雄健，思想深刻，对后世散文和政治文学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