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出东山望汉川(一题作行至汉

唐代 孟浩然

精彩部分

这首诗最令人击节处,在于其精妙的时空转换与情感张力。开篇“异县非吾土”的疏离感,与“连山尽绿篁”的陌生美景形成矛盾张力;中段“雪中人”的孤寂清冷画面,瞬间将读者拉入寒江独行的意境;结尾笔锋陡转,“杂英红欲燃”的灼目色彩与“归赏有岘山”的笃定乡情,形成强烈的视觉与情感冲击,将羁旅之愁化为浓烈的归思,在冰火交织的意象中迸发出惊人的艺术感染力。

《行出东山望汉川(一题作行至汉川作)》全文

异县非吾土,连山尽绿篁。 平田出郭少,盘坂入云长。 万壑归於汉,千峰划彼苍。 猿声乱楚峡,人语带巴乡。 石上攒椒树,藤间缀蜜房。 雪馀春未暖,岚解昼初阳。 征马疲登顿,归帆爱渺茫。 坐欣沿溜下,信宿见维桑。

译文以及注释

严谨现代汉语翻译: 身处他乡并非我的故土,连绵的山峦遍布翠绿的竹林。 平坦的田地出了城郭就稀少,盘旋的山坡蜿蜒伸入悠长的云际。 万千溪谷的水流都汇入汉水,千座山峰仿佛分割着苍茫青天。 猿猴的啼鸣在楚地的峡谷间纷乱回荡,行人的话语中夹杂着巴蜀的乡音。 岩石上丛生着花椒树,藤蔓间悬挂着野蜂筑就的蜜房。 残雪尚存,春天还未带来暖意,山间雾气消散,白昼初露阳光。 远行的马匹因频繁攀登而疲惫不堪,归乡的船帆令人心驰神往于浩渺的烟波。 欣喜地乘船顺流而下,再经过一两夜的航程,就能望见故乡的桑树了。

幽默诙谐版翻译: 哎哟喂,这外地可真不是咱老家!满眼都是望不到头的绿竹竿子。 出了城,平地少得可怜,山路绕啊绕,感觉都要钻到云彩里打滚了。 数不清的山沟沟水都往汉江里灌,密密麻麻的山尖尖好像要把老天爷戳破。 猴子们在峡谷里开演唱会(调子还特别乱),路人的口音嘛,巴蜀味儿浓得冲鼻子! 石头缝里花椒树挤成一团,藤蔓上挂满了野生“蜂蜜罐头厂”。 雪还没化完呢,春天偷懒没送暖气,太阳一晒,山里的雾气才肯下班。 可怜我的马儿,爬坡爬得腿都软了。嘿!看见船帆我就来劲了,回家!管它江面多宽多迷糊。 美滋滋坐船顺水溜达,再睡两觉,嘿嘿,老家的大桑树,我可就瞧见你啦!

注释: 异县: 他乡,外地。 吾土: 我的故乡。 绿篁 (huáng): 绿色的竹林。 郭: 外城,城郭。 盘坂 (pán bǎn): 盘旋曲折的山坡。 汉: 汉水。 划彼苍: 分割苍天,形容山峰高耸。 楚峡: 泛指楚地(今湖北一带)的山峡。 巴乡: 巴地(今四川东部、重庆一带)的口音。 攒 (cuán): 聚集,丛生。 椒树: 花椒树。 蜜房: 野蜂的巢穴。 雪馀: 雪后残留。 岚: 山间的雾气。 解: 消散。 征马: 远行的马。 登顿: 攀登停顿,指山路崎岖难行。 渺茫: 辽阔模糊的样子。 沿溜: 顺着水流。 信宿: 连宿两夜,表示时间不长。 维桑: 指故乡的桑树。《诗经·小雅·小弁》:“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后以“桑梓”代指故乡。

创作背景

此诗约作于唐玄宗开元十五年(727年)冬末或十六年(728年)初春。孟浩然此前赴长安应试,不幸落第。在长安、洛阳等地滞留盘桓后,他决定返回故乡襄阳(今属湖北)。此行很可能是取道南阳,沿白河南下,在襄阳东北方向渡过汉水(汉川即指襄阳附近的汉水河道),然后向襄阳城进发。“东山”可能指襄阳城东的山丘或南阳盆地东缘的山地。诗中描绘的“万壑归於汉”及“楚峡”、“巴乡”口音等景象,符合汉水中游襄樊一带的地理人文特征。旅途的艰辛(“征马疲登顿”)、异乡的陌生感(“异县非吾土”)与浓烈的思归之情(“归帆爱渺茫”、“坐欣沿溜下,信宿见维桑”),真切地反映了诗人科场失意后,在寒冷岁末年初踏上归途时复杂的心境。

全文赏析

孟浩然此诗以归途行旅为线索,铺陈出一幅壮阔又细腻的汉江山水画卷,并深蕴羁旅之思与归乡之喜。

空间转换与景象铺陈: 开篇即点明“异乡”身份,以“连山尽绿篁”拉开陌生地域的帷幕。视角由宏观(连山、平田、盘坂)到微观(椒树、蜜房),由视觉(绿篁、千峰、杂英)到听觉(猿声、人语),由自然(万壑归汉、雪馀岚解)到人文(人语带巴乡),全方位、立体地描绘了汉川一带初春的山野景象。尤其是“万壑归於汉,千峰划彼苍”一联,气势磅礴,极具空间纵深感,展现了汉水作为众流归依的浩荡气象。

羁旅艰辛与心境流露: “异县非吾土”奠定了全诗淡淡的乡愁基调。“雪馀春未暖”点明时令,寒意未消,“征马疲登顿”直写旅途劳顿,猿声的“乱”也暗示了心绪的不宁。这些意象共同烘托出诗人身处异乡、奔波劳碌的孤寂与疲惫感。

归心似箭与情感升华: 然而,诗的结尾才是情感的爆发点。“归帆爱渺茫”一个“爱”字,将对归途的期盼写得深情款款。“坐欣沿溜下”的“欣”字,则直接抒发了顺流而下、归程在望的由衷喜悦。最妙的是“杂英红欲燃”这一句,在经历了漫长寒冬和灰暗旅途之后,猛然瞥见岸边初放的花朵,那鲜艳欲滴、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红色(“红欲燃”),是自然的生机,更是诗人心中骤然点燃的、无法抑制的归乡激情。这与开头的“异县”孤寂形成强烈对比。结句“信宿见维桑”,以故乡最亲切、最富象征意义的“桑树”作结,将所有的期盼、欣喜和温暖都凝聚其中,归乡的迫切与喜悦至此达到顶峰。

全诗结构严谨,移步换景,情景交融。语言清新自然,对仗工稳(如“万壑”对“千峰”,“猿声”对“人语”)。孟浩然善于捕捉旅途中的典型意象(绿篁、盘坂、雪中人、杂英),并通过精妙的组合(如“乱”楚峡、“带”巴乡、“攒”椒树、“缀”蜜房、“划”彼苍、“红欲燃”)赋予其强烈的情感色彩和画面感。特别是结尾处“红欲燃”的炽烈与“见维桑”的温情,在经历了清冷旅途的铺垫后,产生了巨大的情感冲击力,将一位游子归心似箭的炽热情感表达得淋漓尽致,是此诗最打动人心的艺术成就。

孟浩然

孟浩然

孟浩然(689-740),盛唐山水田园诗派的杰出代表,与王维并称“王孟”。他以布衣终身,却以其清幽淡远、自然天成的诗风,卓然屹立于大唐诗坛之巅。他的诗歌,是盛唐气象中一缕清冽的山泉,是繁华都市外一片宁静的田园,真实地映照出其高洁隐逸的人格、对自然山水的深挚热爱以及对仕隐矛盾的复杂心境。孟浩然将生命融入山水,用诗笔描绘出一个超然物外、充满生机与灵性的世界,奠定了其作为中国文学史上最具典范意义的“隐逸诗人”之一的崇高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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