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总持寺浮图

唐代 孟浩然

精彩部分

孟浩然登临长安总持寺宝塔,非为寻常揽胜。诗中“半空”、“十方”之语,瞬间将视野从凡尘拔升至云霄。最妙处在于“万象分空界,三天接画梁”一联:仰观苍穹,俯察大千,佛寺雕梁恍若直通“欲界、色界、无色界”三重天界,物理空间与精神境界在此轰然贯通。而“净理了可悟,胜因夙所宗”的顿悟,如清泉涤心,将攀登的疲惫尽数洗去,终以“挂弓”之典收束,那份勘破功名、欲归林泉的洒脱,恰似塔顶风铃,余音袅袅,叩响千年文人心扉。

《登总持寺浮图》全文

登总持寺浮图
塔势如涌出,孤高耸天宫。
登临出世界,磴道盘虚空。
突兀压神州,峥嵘如鬼工。
四角碍白日,七层摩苍穹。
下窥指高鸟,俯听闻惊风。
连山若波涛,奔走似朝东。
青槐夹驰道,宫观何玲珑。
秋色从西来,苍然满关中。
五陵北原上,万古青濛濛。
净理了可悟,胜因夙所宗。
誓将挂冠去,觉道资无穷。

译文以及注释

严谨现代汉语翻译:
宝塔宛如从地底涌出,孤峭高耸直入天宫。
登上塔顶仿佛超脱尘世,石阶盘旋在虚空之中。
巍峨雄姿威压神州大地,险峻奇绝似鬼斧神工。
四角塔檐遮蔽了白日,七层塔身触摸着苍穹。
下望可见高飞的鸟雀,俯身能听呼啸的劲风。
连绵山峦如波涛起伏,奔腾之势似涌向东方。
青翠槐树夹着宽阔御道,宫殿楼阁多么精巧玲珑。
萧瑟秋意自西方袭来,苍茫暮色弥漫关中平原。
汉代五陵坐落在北原之上,亘古以来笼罩着青濛濛的雾霭。
清净佛理此刻豁然领悟,善妙因缘本是我素来尊崇。
立誓将要辞去官职归隐,这觉悟之道蕴含无穷智慧。

幽默诙谐版翻译:
这宝塔像打地鼠一样“噌”地冒出来,孤零零杵着,差点把天宫门给捅了!
爬上去感觉出了地球OL,楼梯盘得跟太空电梯似的,脚下直发飘。
好家伙,气势直接镇压全国地图,造型险得不像人造的,莫非是阴间施工队的手笔?
四个犄角把太阳都挡成路灯了,七层楼高得简直在给蓝天“挠痒痒”。
低头看鸟——鸟在脚下飞!竖耳朵听——风在脚底下嚎!
远处山包包跟开水锅似的,咕嘟咕嘟全往东边跑。
御道两边槐树绿油油,皇宫豪宅?精致得像乐高拼的!
西边吹来一阵“秋意凉凉”BUFF,瞬间给整个关中地区加了怀旧滤镜。
北边皇帝老儿的豪华坟头,千年如一日地泡在青灰色“仙气”里。
哎哟喂!站这么高突然顿悟了——佛家清净道理真香,缘分呐老铁!
决定了!这公务员谁爱当谁当,我要下山“挂机”修仙去,这觉悟可比升职加薪管用多啦!

注释:
浮图:亦作“浮屠”,梵语音译,指佛塔。
涌出:典出《妙法莲华经》“佛前有七宝塔,从地涌出”。
世界:佛教语,指世俗尘寰。
磴道:登塔的石阶。
突兀:高耸特出貌。
鬼工:形容建造技艺高超绝伦,非人力所能为。
碍白日:形容塔檐高翘,遮蔽日光。
摩苍穹:迫近天空。
驰道:古代供帝王行驶车马的大道。
宫观:指长安城内的宫殿道观。
关中:指函谷关以西,今陕西中部平原地区。
五陵:长安北郊汉代五位皇帝(高祖长陵、惠帝安陵、景帝阳陵、武帝茂陵、昭帝平陵)的陵墓,代指豪门贵族聚居地。
净理:清净的佛理。
胜因:殊胜的善因,佛教语。
夙所宗:素来所尊崇信仰。
挂冠:典出《后汉书·逢萌传》,指辞官归隐。
觉道:佛教的觉悟之道。
资:供给,凭借,此指蕴含。

创作背景

此诗当作于孟浩然早年(约开元十六年前后)入长安谋求仕进期间。唐代长安寺院林立,总持寺是著名大寺之一,其浮图(佛塔)为登高览胜之地。孟浩然怀抱用世之心来到京城,却屡屡碰壁,未能如愿踏入仕途。登临总持寺高塔,既是一次物理空间的攀登,更是一次精神视野的拓展。在塔顶俯瞰繁华帝都(“青槐夹驰道,宫观何玲珑”)、远眺历史遗迹(“五陵北原上,万古青濛濛”),宏阔的时空感与个人功名未就的失意交织,最终在佛寺的庄严氛围中触发了他对人生道路的深刻反思,萌生了远离尘嚣、皈依佛理的退隐之念(“誓将挂冠去”)。这种登高引发的顿悟,是仕途受挫心境与佛寺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

全文赏析

孟浩然此诗以雄健笔力与空灵禅意交织,堪称登览诗与悟道诗的杰作。
开篇即以“涌出”、“孤高”、“耸天宫”等词,赋予佛塔磅礴的生命力与神圣感,奠定全诗超拔的基调。登塔过程被描绘为“出世界”、“盘虚空”,瞬间将读者带入离尘脱俗之境。接着用极度夸张的意象——“压神州”、“碍白日”、“摩苍穹”,辅以“鬼工”之喻,极言塔势之险峻奇绝,视觉冲击力极强。
登顶后视角豁然开朗,形成俯仰天地的宏大格局:“下窥指高鸟,俯听闻惊风”写俯视之险奇;“连山若波涛”至“万古青濛濛”则铺展远眺之壮阔画卷。诗人由近及远,由实入虚:近观驰道宫阙之精巧(“青槐夹驰道,宫观何玲珑”),远眺关中秋色之苍茫(“秋色从西来,苍然满关中”),最终目光定格于象征历史兴亡与永恒自然的“五陵”与“万古青濛濛”,时空感无限延伸,引发深沉的历史之思。
正是在这俯瞰尘寰、思接千古的制高点上,诗人顿悟佛理。“净理了可悟,胜因夙所宗”二句,是情绪的转折点,也是诗境的升华。仕途的失意(身处长安求仕未果)、登高带来的超越感、佛寺的庄严氛围、历史的苍茫启示,共同催化了这瞬间的领悟。尘世的功名追求,在无垠的时空与清净的佛理面前,显得渺小而虚妄。于是,他决然“誓将挂冠去”,视“觉道”(觉悟之道)为“无穷”之资。结尾化用“挂冠”典故,含蓄而坚定地表达了归隐之志,余韵悠长。
全诗结构严谨,由登塔(起)→ 状塔之雄奇(承)→ 绘登临所见(转)→ 抒超然之悟(合),层层递进。语言雄浑与清丽并存,想象瑰奇,境界阔大。更可贵的是,它不仅是写景,更是写心,将一次登高赏景的经历,升华为对人生道路的深刻抉择,体现了盛唐文人精神世界中儒家的进取、道家的超逸与佛家的空灵的交融,具有永恒的艺术魅力。

孟浩然

孟浩然

孟浩然(689-740),盛唐山水田园诗派的杰出代表,与王维并称“王孟”。他以布衣终身,却以其清幽淡远、自然天成的诗风,卓然屹立于大唐诗坛之巅。他的诗歌,是盛唐气象中一缕清冽的山泉,是繁华都市外一片宁静的田园,真实地映照出其高洁隐逸的人格、对自然山水的深挚热爱以及对仕隐矛盾的复杂心境。孟浩然将生命融入山水,用诗笔描绘出一个超然物外、充满生机与灵性的世界,奠定了其作为中国文学史上最具典范意义的“隐逸诗人”之一的崇高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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