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杭州薛司户登樟亭楼作

唐代 孟浩然

精彩部分

“山藏伯禹穴,城压伍胥涛”一联堪称全诗精粹。诗人以凝练之笔,将深沉历史与壮阔自然熔铸一体。“藏”字赋予会稽山神秘厚重感,暗喻大禹治水的丰功隐于山川;“压”字则化静为动,仿佛杭州城以其巍峨雄姿镇锁着钱塘江的怒涛,暗合伍子胥忠魂化涛的悲壮传说。仅十字间,时空纵横,气势磅礴,尽显孟诗雄浑一面。而“观涛岂为劳”的反问,更在豪迈中透出诗人登临远眺的旷达襟怀。

《与杭州薛司户登樟亭楼作》全文

水楼一登眺,半出青林高。
帟幕英僚敞,芳筵下客叨。
山藏伯禹穴,城压伍胥涛。
今日观溟涨,垂纶欲钓鳌?
解缆君已遥,望君犹伫立。

译文以及注释

严谨现代汉语翻译:
登上临水的樟亭楼眺望,楼阁高耸,一半显露于苍翠的树林之上。
华美的帐幕为尊贵的同僚们敞开,我这卑微的客人得以叨陪在芬芳的宴席旁。
会稽山深藏着大禹的葬穴,杭州城雄踞镇守着伍子胥化成的汹涌波涛。
今日观看这浩渺无边的海潮(或指壮阔的钱塘江潮),难道(我)只是想要垂下钓线去钓那传说中的巨鳌吗?
解开缆绳,您的船已渐渐远去,而我依然伫立凝望,不忍离去。

幽默诙谐版翻译:
爬上江边小楼瞧一瞧,半截楼都高过绿树梢!
领导们的大帐真敞亮,我这小透明也蹭了个热闹。
嘿,山肚子里藏着大禹墓,城墙大哥稳稳压着伍子胥的“暴脾气”浪涛!
今儿个看这大海(江)涨潮,哥们我总不能是来学姜太公钓鲸鱼吧?(内心OS:咱可是有抱负的!)
老薛啊你船都开没影儿了,我还跟个望夫石似的在这儿傻站着呢!

注释:
樟亭楼: 唐代杭州名胜,临钱塘江而建,为观潮佳处。
薛司户: 杭州的司户参军,姓薛,孟浩然友人。
帟幕: 帐幕,指宴席场所。
英僚: 尊贵的同僚,指薛司户及其同僚。
下客: 孟浩然自谦之词。
伯禹穴: 指大禹(姒姓,名文命)的葬地,在今浙江绍兴会稽山。
伍胥涛: 传说春秋时吴国忠臣伍子胥被冤杀后,其尸被投入钱塘江,化为怒涛(即钱塘江潮)。
溟涨: 大海或广阔的水域,此处指钱塘江入海口的壮阔景象。
垂纶钓鳌: 用《列子》典故,龙伯国巨人曾钓走驮负仙山的六鳌。后常比喻抱负远大或举止不凡。此处似有自嘲或反诘意。
解缆: 解开系船的绳索,指友人乘船离去。

创作背景

此诗约作于唐玄宗开元十七年至二十一年间(729-733年)。孟浩然科举落第后,曾漫游吴越(今江苏、浙江一带)以排遣失意,寻求慰藉与机遇。杭州作为东南形胜之地,是其重要游历之所。在杭州期间,他与时任司户参军的薛姓友人同游名胜樟亭楼。樟亭楼俯瞰钱塘江,视野开阔,是观潮胜地。登临之际,面对浩渺江天与千古流传的大禹遗迹、伍子胥传说,诗人胸中郁积的功业之思、不遇之感、羁旅之情,与眼前壮景、历史烟云相互激荡,遂有此作。诗中既有对友人款待的感念,对壮丽山川的赞叹,也暗含了诗人对自身境遇的深沉感慨与对未来的复杂期许。

全文赏析

此诗以登楼远眺为线索,层层展开,融合了即景、叙事、怀古、抒情等多种手法,展现了孟浩然诗歌中较少被提及的雄浑气象与深沉历史感。
首联“水楼一登眺,半出青林高”,开门见山点明登楼之事,“半出”二字巧妙勾勒出樟亭楼高耸林表的巍峨姿态,奠定全诗高远视野。颔联“帟幕英僚敞,芳筵下客叨”转入宴集场景,既表达了对主人薛司户盛情款待的感激(“叨”字谦逊得体),也暗示了诗人作为“下客”的漂泊身份与心境,为尾联的离别埋下伏笔。
颈联“山藏伯禹穴,城压伍胥涛”是全诗高潮与诗眼。诗人将目光投向广阔时空:东南方的会稽山深藏大禹遗迹,象征着开创基业的伟大与不朽;脚下的杭州城则雄踞江畔,仿佛镇压着伍子胥怨气所化的滔天怒潮,承载着历史的悲壮与力量。一“藏”一“压”,动词精准有力,化静为动,赋予山水城郭以雄浑厚重的历史质感与磅礴气势,将眼前景与千古事完美交融,极具张力。
尾联情感跌宕。“今日观溟涨,垂纶欲钓鳌?”由壮阔的江海景象(溟涨)联想到“钓鳌”的典故。此句表面似有乘时而起、欲展宏图的豪情,但一个“岂为劳”的反问(或理解为对目的的疑问),又透露出诗人内心深处的迷茫与自嘲——观此壮景,岂能仅仅是为了效仿古人垂钓巨鳌的闲逸?其中暗含着功业未就的焦虑与不甘。“解缆君已遥,望君犹伫立”则陡转笔锋,从历史的宏大与内心的激荡中回到现实,写友人乘船远去,自己久久伫立凝望。这一结句充满依依惜别之情,画面感极强,将诗人漂泊中的孤独、对友情的珍视以及对前路的怅惘,含蓄地凝聚在“伫立”的身影之中,余韵悠长。
整首诗在登览宴游的框架下,成功地将自然景观(水楼、青林、山、城、溟涨)、历史典故(伯禹穴、伍胥涛、钓鳌)、现实情境(英僚设宴、下客叨陪、解缆送别)以及个人情怀(壮心、迷茫、惜别、孤独)编织成一个有机整体。语言凝练劲健,意境雄阔深远,情感复杂深沉,展现了孟浩然在山水田园之外,同样擅于驾驭雄浑题材与深沉情感的艺术功力,是其吴越纪行诗中的佳作。

孟浩然

孟浩然

孟浩然(689-740),盛唐山水田园诗派的杰出代表,与王维并称“王孟”。他以布衣终身,却以其清幽淡远、自然天成的诗风,卓然屹立于大唐诗坛之巅。他的诗歌,是盛唐气象中一缕清冽的山泉,是繁华都市外一片宁静的田园,真实地映照出其高洁隐逸的人格、对自然山水的深挚热爱以及对仕隐矛盾的复杂心境。孟浩然将生命融入山水,用诗笔描绘出一个超然物外、充满生机与灵性的世界,奠定了其作为中国文学史上最具典范意义的“隐逸诗人”之一的崇高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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