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歌行

唐代 李白

《悲歌行》开篇即以雷霆万钧之势爆发悲鸣,“悲来乎,悲来乎!”的呼告直击人心,奠定了全诗激越悲怆的基调。李白擅长的雄奇想象在此诗中展露无遗,“天虽长,地虽久,金玉满堂应不守”将短暂人生置于永恒时空的宏大背景下,凸显生命渺小与功名虚幻。诗中意象组合极富张力,既有“天梯石栈相钩连”的蜀道险峻,又有“凤凰麒麟”的高洁象征,更有“玉垒山前”“峨眉山下”的壮阔空间。最精彩之处在于情感的跌宕起伏,从极度的悲愤(“富贵百年能几何,死生一度人皆有”),到试图寻求超脱(“汉帝不忆李将军,楚王放却屈大夫”),最终归于看似豁达实则更显悲凉的琴酒自遣(“琴鸣酒乐两相得,一杯不啻千钧金”),将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千古之痛与试图挣脱的精神挣扎表现得淋漓尽致,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悲歌行》全文

悲来乎,悲来乎。 主人有酒且莫斟,听我一曲悲来吟。 悲来不吟还不笑,天下无人知我心。 君有数斗酒,我有三尺琴。 琴鸣酒乐两相得,一杯不啻千钧金。 悲来乎,悲来乎。 天虽长,地虽久,金玉满堂应不守。 富贵百年能几何,死生一度人皆有。 孤猿坐啼坟上月,且须一尽杯中酒。 悲来乎,悲来乎。 凤鸟不至河无图,微子去之箕子奴。 汉帝不忆李将军,楚王放却屈大夫。 悲来乎,悲来乎。 秦家李斯早追悔,虚名拨向身之外。 范子何曾爱五湖,功成名遂身自退。 剑是一夫用,书能知姓名。 惠施不肯千万乘,卜式未必穷一经。 还须黑头取方伯,莫谩白首为儒生。 悲来乎,悲来乎。 天虽长,地虽久,金玉满堂应不守。 富贵百年能几何,死生一度人皆有。 孤猿坐啼坟上月,且须一尽杯中酒。 悲来乎,悲来乎。 凤凰不至河无图,微子去之箕子奴。 汉帝不忆李将军,楚王放却屈大夫。 悲来乎,悲来乎。 秦家李斯早追悔,虚名拨向身之外。 范子何曾爱五湖,功成名遂身自退。 剑是一夫用,书能知姓名。 惠施不肯千万乘,卜式未必穷一经。 还须黑头取方伯,莫谩白首为儒生。 悲来乎,悲来乎。 天虽长,地虽久,金玉满堂应不守。 富贵百年能几何,死生一度人皆有。 孤猿坐啼坟上月,且须一尽杯中酒。 悲来乎,悲来乎。 凤凰不至河无图,微子去之箕子奴。 汉帝不忆李将军,楚王放却屈大夫。 悲来乎,悲来乎。 秦家李斯早追悔,虚名拨向身之外。 范子何曾爱五湖,功成名遂身自退。 剑是一夫用,书能知姓名。 惠施不肯千万乘,卜式未必穷一经。 还须黑头取方伯,莫谩白首为儒生。 悲来乎,悲来乎。 天虽长,地虽久,金玉满堂应不守。 富贵百年能几何,死生一度人皆有。 孤猿坐啼坟上月,且须一尽杯中酒。 悲来乎,悲来乎。 凤凰不至河无图,微子去之箕子奴。 汉帝不忆李将军,楚王放却屈大夫。 悲来乎,悲来乎。 秦家李斯早追悔,虚名拨向身之外。 范子何曾爱五湖,功成名遂身自退。 剑是一夫用,书能知姓名。 惠施不肯千万乘,卜式未必穷一经。 还须黑头取方伯,莫谩白首为儒生。

(注:此诗在流传过程中存在不同版本,部分诗句有重复现象,此处呈现一种常见版本。另有一说诗中“玉垒山前”等句为另一首《蜀道难》的内容误入,但此版本亦常见于《悲歌行》的收录中。)

译文以及注释

严谨的现代汉语翻译:

悲伤啊,悲伤啊!主人有酒暂且不要斟满,请听我唱一曲悲歌。悲伤时不歌不笑,天下无人理解我的心。您有数斗美酒,我有三尺瑶琴。琴声悠扬,美酒助兴,两者相得益彰,饮一杯酒胜过千钧黄金。 悲伤啊,悲伤啊!天虽长存,地虽恒久,金玉满堂终究无法守住。富贵荣华百年能有几时?生与死对每个人来说都只有一次。孤猿坐在坟茔上对着明月哀啼,姑且饮尽这杯中之酒吧! 悲伤啊,悲伤啊!凤凰不飞来,黄河不出河图(象征圣人不出,世道混乱)。微子离开了殷商,箕子沦为奴隶(比喻贤者遭难)。汉武帝不再想起李广将军,楚怀王放逐了屈原大夫。 悲伤啊,悲伤啊!秦朝的李斯早就该后悔,把虚名抛到身外才是(指贪恋权势终招杀身之祸)。范蠡哪里是真的喜爱五湖风光?不过是功成名就后主动抽身隐退罢了。宝剑只供一人使用,读书也不过能让人知道姓名(指个人才能有限,功名难求)。惠施不肯接受魏惠王的相位(喻淡泊名利),卜式未必通晓一部经书(却因输财助边得官,喻功名未必靠学问)。 还是趁年轻时去博取一方诸侯的地位(指建立功业),不要徒然到白发苍苍还只是个儒生! (后文重复部分略译)

幽默诙谐的翻译:

哎呀妈呀,愁死我了,愁死我了!老板,好酒先别急着倒,听我嚎首“愁人歌”!愁得我歌不想唱,笑不想笑,全世界没一个懂我的!你管够酒,我负责弹琴,琴酒配,快活似神仙,喝一杯赛过抱金砖! 愁啊愁,愁白了头!天再长,地再久,金山银山也守不住。荣华富贵能有几天?生老病死谁也躲不过。你瞅那猴儿,孤零零坐坟头对着月亮哭唧唧,咱也别想那么多,干杯就完了! 愁啊愁,愁得慌!凤凰不露面,河图不出现(好日子没指望),贤人跑路的跑路(微子),当奴隶的当奴隶(箕子)。皇帝忘了他的飞将军(李广),楚王踹了他的大忠臣(屈原)。 愁啊愁,愁得肝儿颤!秦朝的李斯肠子都悔青了,虚名害死人呐!范蠡跑西湖划船是真心爱玩?那是功成名就赶紧溜号保平安!宝剑再牛也只能一人砍,读书再好也就混个脸熟。惠施那哥们儿连宰相都不稀罕(太佛系),卜式老哥捐钱买官也没读几本书(路子野)。 所以啊,趁年轻赶紧去拼个省长当当(建功立业),别等到头发全白还只是个“老秀才”!

注释:

金罍、玉壶: 精美的酒器。   天梯石栈: 指险峻的蜀道。此句在部分版本中被认为是《蜀道难》诗句误入。   玉垒山、峨眉巅: 四川境内名山。   舜野、尧祠: 传说中舜耕耘过的田野和祭祀尧的祠堂,泛指古代圣贤之地。   河无图: 传说圣人出现时黄河会献出神秘的“河图”,此指圣君不现,盛世不再。   微子去之箕子奴: 微子是商纣王的贤臣,见纣无道而离去;箕子也是纣王叔父,因劝谏被囚为奴。   李将军: 指西汉名将李广,战功赫赫却终生未得封侯,后因迷路失期自杀。   屈大夫: 指屈原,楚国忠臣,遭谗言被放逐,投江而死。   李斯: 秦朝丞相,助秦始皇统一,后为赵高所害,临刑前感叹不能再牵黄犬出猎。   范子: 指春秋时越国大夫范蠡,助越王勾践灭吴后,功成身退,泛舟五湖。   惠施: 战国时名家代表人物,曾为魏相,但据载他可能推辞过相位(具体记载有争议),诗中取其淡泊名利的形象。   卜式: 西汉人,以牧羊致富,汉武帝时多次捐钱助边,被任命为官,官至御史大夫。非以学问著称。   方伯: 古代一方诸侯之长,后泛指地方军政长官。

创作背景

此诗一般认为创作于李白人生的后期,具体时间点存在争议,但多数学者倾向于认为作于唐玄宗天宝三载(744年)李白被“赐金放还”离开长安之后。这次政治上的重大挫折,对怀抱“奋其智能,愿为辅弼”理想的李白是沉重的打击。长安之行让他深刻体验了宦海风波、君王恩宠的易变以及功名富贵的虚幻。巨大的理想与残酷的现实之间的强烈冲突,使他内心充满了深沉的悲愤、巨大的失落感和对人生意义的深刻幻灭感。《悲歌行》正是这种极度苦闷、彷徨、悲愤情绪的总爆发。诗中反复咏叹的“悲来乎”,以及大量引用历史上怀才不遇、遭遇不幸的贤臣(李广、屈原、李斯、箕子、微子)和功成身退的智者(范蠡),正是他借古人之酒杯,浇自己胸中块垒的体现,反映了他在政治失意后对个体生命价值、功名富贵乃至宇宙时空的深刻反思与悲怆感慨。

全文赏析

《悲歌行》是李白抒发其巨大人生悲慨的代表作之一,情感基调极其强烈而复杂,艺术表现极具冲击力。

1. 情感的喷薄与跌宕: 全诗以“悲来乎,悲来乎!”的呼号贯穿始终,形成强烈的情感节奏,如同不可遏制的悲愤浪潮,一浪高过一浪。这种悲,源于对人生短暂(“富贵百年能几何,死生一度人皆有”)与天地永恒(“天虽长,地虽久”)巨大反差的清醒认知,源于功业未就、理想幻灭(“汉帝不忆李将军,楚王放却屈大夫”)的深沉痛苦,也源于对历史兴亡、贤愚遭遇(“秦家李斯早追悔”、“微子去之箕子奴”)的洞悉与共鸣。诗中情感并非单一,而是在极度的悲愤中夹杂着试图超脱的挣扎(“琴鸣酒乐两相得”)、对现实的清醒批判(“虚名拨向身之外”)以及不甘沉沦的激愤(“还须黑头取方伯”),跌宕起伏,震撼人心。

2. 意象的雄奇与象征: 李白运用了一系列雄阔、苍凉、富有象征意味的意象。“天梯石栈相钩连”的险峻(即使被质疑为误入,其意象也符合全诗基调),展现人生道路的艰难;“玉垒山前”、“峨眉山下”、“舜野”、“尧祠”等壮阔空间意象,既营造了宏大的背景,也暗示了诗人精神漫游的广度;“孤猿坐啼坟上月”是凄凉孤独、生命悲鸣的绝佳写照;“凤凰不至河无图”则象征了理想时代的失落与圣贤不遇。这些意象组合,将抽象的悲情具象化、立体化。

3. 结构的复沓与深化: 全诗采用了显著的复沓手法,核心段落(“悲来乎...且须一尽杯中酒”及“悲来乎...莫谩白首为儒生”)多次重复。这种重复并非简单的累赘,而是如同音乐中的主题再现,每一次重复都是情感的强化、思索的加深和悲慨的递进,如同回旋的悲歌,一唱三叹,将悲情推向极致。

4. 用典的密集与深意: 诗中密集引用历史人物典故(李广、屈原、李斯、范蠡、微子、箕子、惠施、卜式等),这些典故并非随意堆砌,而是精心选择,用以:       自况遭遇: 李广、屈原的遭遇直接影射自身怀才不遇、忠而被谤。       警示教训: 李斯的下场警示贪恋权位之祸。       提供出路: 范蠡的功成身退提供了一种理想的解脱方式(尽管李白内心对此矛盾)。       对比反讽: 惠施的淡泊、卜式的“野路子”与儒生皓首穷经的徒劳形成对比,表达对功名途径的复杂看法。    用典使个人情感获得了深厚的历史纵深感和普遍意义。

5. 矛盾中的挣扎与超脱的虚妄: 诗的核心矛盾在于诗人对功名的强烈渴望与对功名虚幻本质的清醒认识之间不可调和的冲突。他一面高喊“还须黑头取方伯”,表达不甘心、不放弃的进取之心;一面又深刻认识到“金玉满堂应不守”、“虚名拨向身之外”。结尾处“琴鸣酒乐两相得,一杯不啻千钧金”看似找到了以琴酒自娱的解脱之道,但这“乐”是建立在巨大的“悲”的基础之上,是“且须一尽杯中酒”的无奈与自我麻醉,其背后的苍凉底色更为浓重。这种矛盾与挣扎,正是李白人格魅力与诗歌悲剧力量的源泉。

总而言之,《悲歌行》是李白用生命唱出的悲歌,它以雷霆万钧的情感力量、雄奇变幻的意象、复沓回旋的结构和深邃的历史感喟,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天才诗人在理想与现实巨大落差中的巨大痛苦、深刻反思和不屈挣扎,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和深刻的思想内涵。

李白

李白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是中国唐代最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世誉为“诗仙”。他的一生以豪放不羁、追求自由著称,作品融合了道家思想、个人主义精神和对自然山水的热爱。李白诗歌语言奔放、想象瑰丽,开创了唐代诗歌的新风潮,对后世文学产生深远影响,其作品如《将进酒》《蜀道难》等成为中华文化的瑰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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